第2527 章 潜移默化(1/2)
同一天上午,曼德勒。
平和寺的义诊室门口,长椅上坐着的人比昨天更多。从七点开始,就陆续有村民赶来,有些人甚至带着铺盖,做好了排队的准备。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负责登记的小沙弥问旁边一个常来帮忙的义工。
义工是本地人,三十多岁,在寺里帮忙半年了。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没听说?若开那边出事了。一个孩子被当兵的打了。”
小沙弥愣住:“若开?那么远……”
“远是远,但消息传得快。”义工摇摇头,“有人说是特区的人带去的药,救的那个孩子。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现在大家都在传:特区那边有医生,有药,看病不要钱。”
小沙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义诊室里面,吴奥加拉法师正坐在那间小小的诊室里,和今天第一个病人说话。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从五十公里外的山村走来的,膝盖肿得发亮。
法师没有看病。他只是听她说。
老妇人说了一个小时。说她丈夫死得早,说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说孩子们都去仰光打工了,一年也回不了一次,说她的膝盖疼了五年,说最近疼得走不动了,说她不知道该找谁,说有人告诉她平和寺有个义诊室,说她就来了。
法师听完,点了点头。
“阿婆,”他说,“我给你开一个月的药。每天早上空腹吃一片。一个月后,你再来,我再给你看。”
老妇人接过药包,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要钱吗?”她问。
“不要。”法师说。
老妇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望着法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出来。
法师替她说:“特区出。”
老妇人愣住,然后点头,再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慢走出义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排队的人望着她,望着她手里那个小小的白色药包,望着她浑浊的眼泪在阳光下闪烁。
没有人说话。
法师站在义诊室门口,目送她走远,消失在寺庙山门外那条通往山区的土路尽头。
“法师,”小沙弥走到他身边,“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法师点了点头。
“您不问问为什么吗?”
法师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回大殿。殿内的长明灯还亮着,火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将佛陀慈悲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跪下来,合十,闭眼。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佛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们不是来治腿的。他们是来看希望的。”
傍晚,仰光。
吴登伦的宅邸里,茶会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
来的客人不多,只有七个。四个是国大党内的后辈,三个是来自民间社团的年轻人。他们围坐在书房里,茶已经续过三轮,话却还没有说到正题。
没有人先开口。
窗外的缅桂树在晚风中摇曳,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甜得有些腻。远处的城市正在进入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下班的人潮、拥堵的车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但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吴登伦坐在那张老式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七个年轻人。最年轻的二十三岁,最年长的三十八岁。有的穿着体面的西装,有的裹着普通的笼基。有的眼睛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有的眼底已经沉淀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们都想改变这个国家。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今天请你们来,”吴登伦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不是要你们听我讲什么。是要你们告诉我,你们最近在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率先开口:“吴老,我想去特区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迎着那些目光,没有躲闪:“我在网上看过特区那个培训中心的介绍。技能培训、社区健康员、小额贷款……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能不能把人家的经验,用在仰光这边。”
“用在哪里?”吴登伦问。
“用在……”年轻人想了想,“用在贫民区。”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我也想去。但不是看培训中心。我想去平和寺看看。”
“平和寺?”有人问。
“嗯。我听说那个寺里有个义诊室,是特区的社区健康员在帮忙看病。看病不要钱,药也是特区出的。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跟寺庙合作的。”
“佛门净地,跟特区合作?”有人质疑,“寺庙那边没意见吗?”
“有意见。”年轻人说,“曼德勒僧团理事会公开回复是不予背书。但附言里写了: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若有人能如实解说正法,无论其出身何处,皆应恭敬听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登伦脸上:“吴老,这句话,您怎么看?”
吴登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那杯凉透的茶,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缅桂树隐没在黑暗里,只有花香依旧。远处,大金塔的灯光已经亮起,金色的塔尖在夜空中熠熠生辉,像一根擎天之柱,将这座城市的信仰与希望托举向苍穹。
“这句话,”他终于开口,“三十三年前我就听过。”
他转过头,看着那年轻人:“那时我还年轻,也以为这是出路。后来发现,出路不在经文里,在那些能把经文变成活法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现在,那些人,在特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最年轻的那个女孩,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在一家民间公益组织做志愿者。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吴老,我今天听人说,若开那边有个难民营,昨晚三百户人家亮了一整夜的灯。”
所有人都看向她。
“亮灯干什么?”有人问。
“不干什么。”女孩说,“就是不睡。亮着灯,坐一夜。”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就因为一个孩子被当兵的打了。”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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