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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自惜身薄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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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自惜身薄祜

这世间,有些事情就像是轮回一般。比如聚散离合,比如喜怒哀乐。

水玥颜呓语录

在暮春最后的日子里,山谷中的桃树向天空伸出枝桠,上面听着渐渐绽放的桃花,清香幽静,朵朵娇艳。

还有天边的云,红彤彤的火烧云,像极了银簪上镶嵌的玛瑙。

还有笑,爽朗的,清脆的,内敛的,张狂的,交织在一起,仿佛佛国仙境,远远地挥别了死亡与悲伤。

眼前,歌舞未休。

一只纤手如凝霜,款款将酒盏送至唇边。眉若远山,眸似秋水,含着轻愁,低低地哀叹,“独孤公子,春江水宴,你就当真不沾一滴酒么”

杯盏,是玲珑剔透的美玉精雕而成,衬得酒光潋滟。

琼浆,是琥珀微光的汾酒盈盈闪耀,映得佳人眇曼。

粉黛,是蛾眉螓首的花魁嫣然一笑,弃了鸾弦又拨琵琶。

曲,幽幽,随着风,飘摇在水面之上,柔而不媚,轻且浅,静亦淡,不尽。

月如钩,花似雨,酒若忘忧散,人,半醉半醒。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深深渗入泥土中的鲜血,忘记了此等良辰美景之地也曾是人间炼狱,忘记了文家的公子被判流刑却惨死在路上,忘记了出城时门楼上高高悬挂的人头。

夜,深沉。

露水,渐重。

倚在定疑身边的花魁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身具暗香,偏又姓花,所以在建元城的纨绔子弟之间倒有个诨号曰盈袖,暗香盈袖的盈袖。

所谓人不枉少年,当然,也有那老夫聊发少年狂。只是众人都端着劲儿,即将成为国之栋梁社稷柱石的劲儿,收敛地笑闹着。

或有人吟诗作赋,只是声音飘远,难以听清。

而花盈袖,则是带着个三分薄怨七分春情的笑容,用染着凤仙花颜色的青葱十指,轻轻抚上定疑的手背,娇声道,“琵琶弦上说相思,难道奴家的心,独孤公子就看不见么”

一旁添茶送水的小侍女们吃吃地笑着,秀美的侧面飞起了一抹嫣红。

花盈袖嗔怨地瞪了她们一眼,手指悄然伸到定疑的袖中,犹若羽毛一般轻轻划过,撩拨着今夜唯一能入得她眼的男子。

定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花盈袖,眼眸潋滟般亮起,如流星自长空划过,带着冷意和杀气。

花盈袖瑟瑟地收回手,睫羽轻颤,像某只飞鸟掠过时张惶的翅膀。“奴家不美么”她哀婉地问着。

“很美。”定疑的声音并不温良,却很是坦然。

“莫非公子觉得奴家蠢笨不堪”

“不曾。”

花盈袖本已有些醺然醉意了,桃红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仿佛还带着刚刚飘下枝头的怆惶,没有敛尽的美。“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要轻慢奴家呢”

“春江水宴不过三日,姑娘若求一时之不若去别处寻寻。在下,并不适合姑娘。”定疑的嗓音清越,他的眼眸隔着氤氲的夜色,神情却是清彻得离奇。

“公子莫非已然成亲”

“不曾。”

“公子已有心爱之人”

“尚未。”

花盈袖托着下巴望着他痴痴地笑了,“既然如此,公子又为何非要独自一人挨过这漫漫长夜的孤单寂寞呢”

“甘苦自知,姑娘不必以己之心度他人之心。”

花盈袖叹了一口气,轻微的,漫长的,而又苦楚的,眉间慢慢又染上了恍惚,“听说你是柳大人的挚友”

定疑并未回答,但无言便是默认。

“我曾经听梅姐姐说起,柳大人对他的夫人极好,是么梅姐姐布下筵席等了许多日,甚至下了帖子去请柳大人”花盈袖仰起头,看着不远处坐在主位的柳天白,幽幽道,“是不是在你们眼中,我们这些歌伎舞姬都是极为下溅的女子”

乱风吹朔影,冷月泄清辉。定疑的表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虽然是一闪即逝的,但就算花盈袖到了耄耋之年时犹记得,曾有一晚,金榜题名的独孤公子那萧索寂寞的声音。他说,“此事只在己心,又问旁人何来”此言虽有伤感,却又像是当头棒喝。

是啊,又问旁人何来花盈袖凝起了眉眼,心中落寞地笑了笑,低哑的语音里带着几分柔软的迷惘,“真是羡慕柳夫人呢恣意骄傲最重要的是女人最大的骄傲不是她的长相有多出众,而是她的男人有多疼她”

“她从不羡慕他人,只是偏执地过她自己的生活。”定疑的眼中平静无波,此时正值滚滚月华,半幕云霞半幕水烟,照着他俊朗的侧脸,无数水尘空中起舞。

“独孤公子。”花盈袖这四个字说得极慢,幽幽的叹息,带着朦胧的醉意,带着恍然的苦痛。“若奴家自赎其身,寻一处幽微之所隐居,公子可愿”她的话没有说完,是因为她自己苦涩的笑了。欢场无爱,更何况她早已非清倌人,在风尘中数年,她见过无数的读书人,有些人还是朝廷的重臣,但是等而上者,就谈些诗赋文章,等而下者,便是声色犬马。只是看腻了那些惺惺作态的纨绔子弟,又不愿委身于年迈猥琐的商贾,所以,有了从良的心。

所以,她轻施一礼,盈盈说道,“独孤公子见笑了,奴家多饮了几杯水酒,方才之言实属醉语,伏乞勿怪。”

“姑娘言重了。”定疑看着她硬生生忍住泪珠儿的模样,自知该劝慰一番。可他在男女相处上实在是个脸薄的,唯一可以嬉笑怒骂相对的,又是他那性子极古怪的师嫂。若是让他讲经论道,自可侃侃而谈,就算是口若悬河倒也不难。可是如何安慰一个被自己惹哭的女子,对于一个常年在禅寺清修的居士而言,实在是有些为难所以,他只能抬手执起酒壶,替花盈袖将酒盏斟满。

花盈袖一愣,泪珠儿便到了眼眶里,只死死忍住,不让它落下来。这么多年来风尘里承欢作笑,要哭也只是暗里哭,她也是第一次忍不住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呆坐着,一个低着头一个蹙着眉,一个不停着弄着衣角一个抬首仰望星空,惹得那上来伺候的小侍女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个个溜着眼睛偷偷的瞄。

半晌之后,花盈袖已知道这个定疑其实是个清微淡远的男子,可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眼前这人,与她见过的那些恩客截然不同,既不阿谀奉承也无甜言蜜语,却让她没由来的腼腆几分。正在胡思乱想间,却见定疑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轻轻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温言道,“这本小册子是在下平日没事誊写的,姑娘若心有忧患,倒可时常拿出来念上一念。今晚,在下还有他约,只得就此告辞,还请姑娘原谅。”说完,他拱手一礼,起身离去。

花盈袖待定疑走了好久,才轻轻捧着那本小册子放入怀里,口中喃喃自语道,“春风若有顾,惟愿落花迟”一片女儿家的心事,人都痴在那儿了。

星碎如银,月华如洗。

定疑辞了花盈袖,又与众人话别,这才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沿着春江水岸,缓步前行。如今,他已是明经擢第,虽未得状元之位,倒也取了探花之名。只是,他并未和其他应明经举的仕子一般被派往各地担任县令或县丞,而是留在建元城,并且被分到了户部。

这是谁的手笔

天子

还是那人

又或者是他们共同的心愿,只是目的不尽相同罢了。

那么,顺水推舟的人又是谁

“公子,庄主有请。”一道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突然从他的背后响起。定疑眼中多了几分蔑然,身子不动如山,仿佛打破他沉思的声音早已在他料想之中。

定疑冷冷道,“没兴趣。”

“庄主有令,不论公子愿意与否,今夜务必请公子往永夜山庄一行。”

“这么多年,他还是那副惟我独尊的猖狂模样。”定疑缓缓转过身,看着夜色中那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冷冷地笑了笑,“有什么废话,让他亲自来说。”

“庄主之尊,岂能妄动。”中年男子沉声道,“公子若不想受伤,还是乖乖得跟属下走吧。”

“乖乖得”定疑的声音很轻,“我与他本就没有任何关系,要杀要剐随便,否则,最好从我眼前消失你不觉得你的出现完全玷污了满眼的翦翦轻风月移花影么”

“公子,属下位卑,不敢与公子做口舌之争。但,庄主之名属下不敢不从,所以得罪了。”说着话,中年男子一指点向定疑背心的灵台穴。

电光火石,变故又生,定疑身形一错,凌空出脚,步法曼妙,流水般的身形却微微一滞。只慢得这一刹,中年男子脸上一喜,谁知竟被迎头盖脸的白色粉末迷了眼睛,下一刻,他已经在春江水中苦苦挣扎了。

待到中年男子水淋淋惨兮兮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气得脸色发青。出门前,庄主早已说过这位庶出的公子性子偏颇且精通医道。他已经存了一百二十个小心,结果结果不但中了招儿,还被踹入水中

中年男子恨恨地看着那个在不远处慢慢前行的身影,甚觉憋闷。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永夜山庄中,独孤不归一身蓝衣,倚在蒙了貂皮的檀木大椅上。身旁,是神情肃穆的护卫们,犹如威严的石像,动也不动。

烛光婉转间,有一片红云飞来。细看时,只见是十二位丰肌秀骨的舞姬从半空落下,犹如仙女降落九霄。舞姬们赤o着美玉般的足踝,踝上戴着精巧的金钏,钏上镶了数不清的细密金铃,随着衣带翻飞,红纱舞动,发出疾如骤雨,又清澈如莺啼般的声音。

定疑走进花厅时,看到得正是这幅灯光旖旎,酒樽香暖,美不胜收之景。

独孤不归并不急于说话,他淡淡地扫了眼定疑,而后端起酒盏浅浅地啜了半口。风过处,歌舞声骤停,只剩下树叶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细细簌簌的轻响。

“你长得不像我。”

定疑嗤笑起来,眼眸幽幽如水波潋滟,半晌之后,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以此为荣。”

“那个贱婢没有教过你规矩么”孤独不归眼珠子泛着森森的冷光,薄唇紧抿,右边眉梢处有一道鲜红的刀疤,斜斜上挑,整个人看起来狠戾而无情。

定疑嘴角轻轻向上扯起一个弧度,几乎把方圆数丈的罗幌都冻结在无尽的杀气腾腾里,他森然道,“这样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多嘴。”

“明日,辞了那小小的仓部司员外郎之职。”孤独不归皱了皱英挺的眉宇,似乎有几分兴致被打断的不悦。

“玉螭的国主姓孟不姓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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