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十五章 省者如醒,不省如醉(1/2)
第九十五章 省者如醒,不省如醉
自我是最最难以审视的,我的角色仅限于在镜子里与我面面相觑的那个人。
水玥颜呓语录
这,百姓们有多少闲言碎语有多少揣测,裴惜言都听不见。此刻,她正在牢房中,深刻的反省。
从前,有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学生,只要他到得地方,没有不死人的。
现在,有个叫裴惜言的人,只要她离开家,霉神就像是跟踪狂一般,对她紧追不舍。
如果,江户川柯南会给福尔摩斯塑一个金身的话,那么裴惜言也该为霉神修个富丽堂皇的庙宇才说的过去。
问题是,裴惜言压根就没考虑到霉神,她只是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做了什么招祥瑞的事情,并且忘记挂上祥瑞御免的金牌了。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裴惜言很想学着那种洒脱不羁的模样躺在干草铺就的硬板床上,吟吟诗作作赋。问题是,床板太硬,稻草又逗得她鼻子痒痒的。一首诗下来,不过二十八个字,倒打了四个喷嚏。也不错,平均一句一个喷嚏。 宋赵师秀约客
看守女牢的背着手到处走动,脚步踢踢踏踏。偶尔走过她面前,讪笑道,“柳夫人,您喝水么”被拒绝后,继续踢踢踏踏,踢踢踏踏。过一会儿,又会过来问一句,“柳夫人,您饿么”再过一会儿,又会飘来一句,“柳夫人,您冷么”
一天下来,有关喝水的问题问了三十二次,有关吃饭的问题问了四十五次,有关冷不冷的问题问了六十七次。裴惜言终于又体会了一次复读机的强大功力。问题是,案件不到水落石出那一日,她就算是想出去也不能走出牢房啊否则被毁的,岂止是一人的心血。
裴惜言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眸静静地飘向窗外的夜空。
“叮铃,叮铃”
夜风,在晚春的季节里,拂面,已然带着温煦的气息,吹拂进有些昏暗的温室殿。垂挂在窗棂上剔透的铜铃,随着夜风的拂动,轻柔清脆而又悦耳的铃声一波又一波地在夜空中荡开来。
愈晃的纱幔随着轻风翩然而舞,孟玄胤侧躺在软榻的正中央,小酌了几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恼怒,在眼底结转成冰。整个寝殿都因为他身上的寒气,变得阴郁起来。他哼笑出声,将酒喂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慢慢放下杯子。
放她离去,是因为她的心愿。虽然他就像是沉在一个寒潭里,孑然一身,犹见寂寞。可他仍是毫不犹疑地圆了她的心愿。
那双眸子只有在看到柳子清时才会之意,才会有百转千回,才会闪烁出火花。那是一种璀璨的,烈火般的光芒。那光芒的热度,甚至烧灼得旁人都会隐隐作痛。
他知道,他必须隐忍。
可隐忍二字,却又像是一枚暗器嵌进了他的心底,微微细密的痛楚着。
其实,就算他推开窗,看得到栖捂斋一角墙,一幕天,一蓬树,可苍灰老绿的天色渐渐归于寂灭,归于惨淡的黑褐。梧桐树依旧沉默地站立着,有些树叶反射着琉璃灯的光,大多数却已没入暗影。
蓦然,他修长的眉微微地扬了扬,紧闭的眼睑动了动,慢慢地张了开来。一双寒星似的眸子,带着几分困倦,几分疲累,几分懒散。
“吾查过了,事情与月嬴的那些人无关。”
夜秋华的声音渐近,孟玄胤挑起了一个冷戾的微笑,“就这样”
“千百万生灵涂炭,锦绣河山满目疮痍,几个仕子挨不过心中的国仇家恨,所以妄图借此离间无逸兄与柳子清。”一声冷笑从夜秋华那粉色的唇中飘落,秀雅的五官上染了一抹冷厉的神情,一瞬间,少年的风貌蜕变成冰寒。“只是,若此刻就杀了那文沐琚,在此之前所作的种种安排岂不是白费”
孟玄胤双目轻阖,眼皮微微动了动,仍是面无表情。“方怀仁胆子虽小,却是个破案的高手。此事,就由他去吧。”
“若是由他去,无逸兄就不会将天子剑交与昆吾了。”夜秋华眼眸一转,轻笑道,“原来,汝等得是那件事。”
“也不尽然。”孟玄胤眉头一挑,两道目光倏然扫了过来,“既然有人愿意给朕过墙梯,用上一用又有何妨”
“可现在这样,进不得,退不得,生不得,死不得,实在是让人有心无力。”
“万事若以生死就能解决,反倒轻贱了。”白皙修长的指,轻轻地沿着淡墨描在微黄宣纸上所绘出的深浅轮廓滑动,峥嵘树枝,半开半放的绿萼,站在树下抬首遥望远方的秀雅女子,乌黑的发,隐隐地遮着她雅致的脸庞,飘扬的衣袂间,隐约可以闻到梅花的暗香,在风雪中,遥遥地传来。孟玄胤的唇边泛起一个冰凉的微笑,“此次或不能一次清除权臣之害,但做一回问路之石击破朝堂这一池静水却也足矣。”
“收购草药一事业已查明,说来倒也凑巧,又是那独孤家做的好事。不过,吾已找到擅长御兽之人,大约十日之后,即可深入夜辽内境。”
“此事绝非一日之功,更何况,夜辽疆域甚广,此次只要将与独孤家交换的部族草场毁掉即可。”雪白的手指有着圆滑的形状,莹润光泽的指尖轻轻地举起那张画,在宫殿里转了一圈,随意地将画抛落在书案上,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在宽大的宫殿里,回荡着。
“这么狠毒的计策,是何人想出来的”
“惜儿。”
“惜姐姐”
“为了换取出宫的机会,只是没想到,直接去了牢房。”垂落的衣袖,恍如不经意似地拂开了书案上带着淡淡陈暗墨迹的图画,那幅图画却似被强烈的剧风吹拂一样,急剧地从书案上飘落,然后,在跌落的时候,慢慢地碎成一片一片的纸片。
夜秋华揭开茶碗的青瓷盖子,看着在茶碗里飘荡着的翠绿枝芽,手,有些轻轻地颤抖,半晌之后才说道,“定疑是独孤不凡的私生子,并不是汝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孟玄喆。”
一声轻柔的笑,淡淡地在宫殿里逸起。
“这倒有趣了。独孤不凡一共有三个儿子。长子死于鬼楼刺杀之下,次子从悬崖上失足跌落,虽不死却也成了半残的废人。幼子自生出那日起,便是痴呆”孟玄胤华美的声音带着轻笑,十分悠闲,“独孤家百年基业,如今却要毁在自己手中,想来,独孤不凡心中也是颇为感慨吧。”
“不若多留定疑在牢中几日,想来,与独孤不凡有关联的人,必有异动。”
“是啊,这样好的机会,若是不利用,倒不如早早地抹脖子喝毒药,大家自然是既痛快又省心省力。”
清朗的眸子里显出了一抹困惑的神情,夜秋华怔了半晌,方洒然一笑,“这话肯定是惜姐姐说得。”
孟玄胤的嘴角边,轻轻地泛开一抹淡淡的笑,笑得,直如冷月如冰,残阳似血。“前几日,朕偶然得知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和孟玄喆有关”
“很难说。”孟玄胤眼光一冷,凝眸注视着夜秋华,冰冷的眸光令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瞧着夜秋华惊惧的模样,龙莫愁忽地笑了笑,“朕以为你的胆子一直很大,还是平静的日子过多了,也有了牵绊,所以小心谨慎起来。”
“无逸兄啊”夜秋华因那突来的笑而惴惴不安,喃喃道,“让墨陪你练练剑法吧劈他个几百几千次,心情肯定会好”
“这倒也是,朕已经很久”孟玄胤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中,扬起的面容俊美而邪魅,“没看过你用软剑了。”
“诶”夜秋华的脖颈子突然生出一阵寒意,还有,被人拎出去什么的,很难看好不好“墨,你个棺材脸,大晚上的,谁要练剑啊”
弹剑出鞘,墨冷冷道,“不想被挑个对穿,就出剑。”
“天啊,吾这是自找麻烦么无逸兄,无逸兄,汝让墨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个时辰后,夜秋华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踉踉跄跄地走回温室殿,“这是要闹哪样啊就算是检查吾的功夫有没有落下,也用不着下此狠手吧”
“如何”孟玄胤淡淡地扬了扬眉。
墨轻轻拍了拍衫上的尘土,垂首道,“不是一个路数。”
“明夜,找个机会再去试试文沐琚。”孟玄胤轻轻地抬起手,指尖缓缓拂过坚硬而冰冷的窗格,“朕一直以为父皇深爱的是静太妃,甚至母后也是这样告诉朕的。可现在,朕却对于这样的说法深表怀疑。”
夜秋华略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却并未回话。皇家之事,本就繁芜复杂,其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是桩桩惨烈件件喋血。能够活下来的,除了心志极坚以外,还要手段狠戾。
“既然从静太妃的事情上难以找寻孟玄喆的下落,不如从她的身上开始下手吧。”孟玄喆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递给夜秋华。
“活人”
“应该是死人,不过,到底是该死而未死还是不该死却已死,则是你需要去查清的事情。”
夜秋华迎着烛火,看着那信笺上,完全陌生的三个字慕兰实。一个人的身上,必然有一段难以解释的往事,而一段往事常常与很多人相连,甚至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死人易查,活人难寻,只怕要动用鬼楼的二十七魅。”
“就从开棺验尸开始吧。”孟玄胤转身回到案前,冰冷的语音,轻轻地穿透垂挂着的轻纱,“明日之事,墨自会着人去办,当然,如果你有兴趣陪着墨练功,朕并不反对。”
“饶了吾吧。”夜秋华将信笺放在灯上,看着它逐渐烧成灰烬,这才笑道,“墨天生就是习武的料,所以做个武痴也没什么坏处。吾,天生就是个情种,所以,有练剑的时间还不如在温柔乡里多打几个滚。”
“听说,今撺掇着周清溪和人打架”
“没没有的事,大家都是七尺男儿,切磋切磋武艺而已。”夜秋华小心翼翼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怎么又绕到这事上去了。
孟玄胤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好自为知的表情,然后提起叶筋笔。笔尖沾上了墨,慢慢地在宣纸空白的地方轻轻勾勒。沾上宣纸的一瞬间,那握着叶筋笔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转瞬间却又变得镇定平稳,稳得仿佛前一刻的颤抖,从来不曾出现过。
年少时,不曾好好练过工笔人物。浅浅画就却仍不十分相似,然而眉宇间欲说还休的样子,竟然叫人心头一紧。
夜秋华看着烛火下,孟玄胤认真的神情,俊丽的容颜泛起浓浓的苦涩。
总有一日,这勉强维持的平静会崩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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