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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九章 谁为此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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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醒醒,该吃药了。”孟玄胤轻声唤道。

裴惜言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嗓子像被大火炙烤一样的疼痛干哑,她用力挣扎着想要醒来,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

“水水”

一双手温柔地扶住了她的头,曾经也有那样一种温暖让她贪恋不已。一丝冰凉的甘露,流进了她的嗓子里,生命的源泉滋润了她的全身。裴惜言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混杂着忧虑与酸楚的桃花眼。

“胤无逸”裴惜言瞪着他,还有他身上明黄的龙袍。手指微颤。话未曾说出口,只觉得胸口处气血上涌,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咳嗽。猩红的血随着她的每一声咳嗽,而从喉咙里溅出来,顺着指缝滴落,星星点点,散开在素衣和锦被上,好像冬日里在寒风中飘落的红梅花瓣,动人心魄。

“惜儿”孟玄胤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圆如满月,像莹白丝绢上落了一滴泪珠,痛苦而惆怅他先是猛地用双手抓住那令人心悸的锦被,然后,又用这样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她的脸。“惜儿你怎么会吐血”

用手拭去嘴边的血迹,裴惜言缓缓起身想从床榻上下来,可是全身像快要散架似的,动一下都疼,偏偏现实又让她恨得发狂,只想把他扒皮拆骨抽筋喝血。忍着心里那针钻一般的疼痛,她讽刺得冷笑着,脸上泪水淋淋而下,哽咽的声音却是尖锐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臣妇,臣妇当真是受宠若惊。”

孟玄胤慌乱地抱住她轻如枯叶的身体,手指探住苍白冰冷的皓腕。夜风倏然乱舞,他却紧紧地拥着她不敢撒手,仿佛一放手就永远失去一般。

不敢回忆方才那一幕有多可怕,多恐怖,他也不敢回味刚才的心是否旧此死去。此刻,他只怕雪逝冰消,云散。

身体上的无限痛苦和疲惫包围着她,再也撑不住那几乎撕裂她的怒意,裴惜言朝着他冷漠的一笑,任由自己陷进了无穷的黑暗之中。

“惜儿”一声撕心裂肺的低泣坠入迷梦。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一瞬,又或者是一年,裴惜言缓缓醒来。怎么还是他她用力挥开他的手。

“别乱动”

孟玄胤的话还没说完,裴惜言抓着胸口拼命地呼吸,浑身莫名的疼痛让她直冒冷汗。眼里划过一丝暗光,她的表情愈发地疏离与冷淡,只说道,“臣妇动不动是臣妇自己的事情,与陛下无关。”

“惜儿,我知道自己不该骗你,但我是有苦衷的。”孟玄胤凝视着她的脸,痛苦与茫然,不安与悔恨。在他眼中,她眼神里的复杂从没有这样清晰地表现出来。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与她对视着,看着她的眸子里弥漫着难以散去的阴沉和讥讽。

“臣妇没有资格听这些苦衷。”裴惜言闭目,遂又睁开,眼瞳幽亮而悲戚,只有滚落的泪滴里藏着满满的回忆与愤怒。她早该猜到,只是,自始至终,她都不敢相信,所谓的微服私访,真有其事。

“因为你心里都明白,惜儿,如果之前你还有没想透的地方,现在,你都明白了不是么”孟玄胤柔声问道,抬手,伸到一半,像警觉到什么似的,又忽然顿住,将手停在半空,想关心,却又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臣妇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不就是利用么好,现在利用结束了么就算陛下想向天下昭示陛下的爱才惜才之心,也够了吧。”裴惜言蹙着眉,低声吼道,“现在,可以放臣妇回家了么”

“你才刚醒来,还是躺在床上休养吧来,再喝点水。”孟玄胤拿着银勺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丝毫不介意她恶劣的态度。

“臣妇不想喝。”裴惜言冷冷地拒绝,并且不耐烦地转开身子。

“惜儿,听话。”孟玄胤扳着她的肩,制住她的挣扎,最后伸臂将她搂在怀中,“我不否认自己曾经利用过你,但是,你也不该否认我对你的确是真心相待。”

“臣妇不需要。”裴惜言拼命的挣扎着,完全不在意背上的伤口全部崩裂,鲜血染红了她莹白的中衣。

“够了”孟玄胤伸手点住她的穴道,替她止血,并且抱住她软绵绵倒下的身子,“你就算是恨我怨我,那么柳天白呢,你就忍心让他为你伤心难过”

柳天白裴惜言蓦然想起他曾经对她说过,只望你尚且珍重你自己,否则,我当真会因此与你恩断义绝。她咬着下唇,克制着猛然浮现眼底的泪水,“我不想再看见你,让我回家。”

她终于不自称臣妇了么孟玄胤拥着裴惜言轻声道,“还记得么,你说要认我做哥哥,那么,哥哥照顾妹妹,不是天经地义么”

裴惜言别过头,冷哼,“担当不起。只一个小小的郡君就几乎要了我的命,陛下的妹妹那岂不是死后连轮回都没有了,直接魂飞魄散。”

“我已经罚她了,而且,每一个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让他苟活于人世。”孟玄胤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背,“这才几日,背上的伤,开开阖阖的,不疼么”

裴惜言略微迟疑,然后以冷漠得没有丝毫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疼不疼是我自己的事。况且,这天下,真正伤害我的人,活得逍遥着呢”

孟玄胤沉默片刻,不置可否地笑了,“你怎知他必然活得逍遥你怎知他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后悔,没有懊恼,没有”求而不得。

“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裴惜言半挖苦半讽刺道,“是他自己说,每一个伤害我的人,他都不会让他苟活于人世。其实呢,根本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孟玄胤很直白的将他的想法表露出来,并且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尽是宠溺。“是,他错了。所以,罚他天天替你熬药替你端茶送水可好”

“我用不起。”裴惜言别过头,故意忽视他眼中的暖意,“再说,我家夫君做这个正好,旁人,还是算了。”

孟玄胤柔声问道,“我是旁人”那是和平常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很温柔,发自内心深处的那种教人窝心的温柔。

“我没原谅你,当然,我也没资格责怪你。”裴惜言默然的看着眼前人,似近似远,那么的不真实。“还有,这是你的龙床对吧躺在上面只会听到无数人哀嚎哭泣的声音。不,不仅仅是温室殿,整个紫宸宫,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这是我不能逃避的。”孟玄胤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惜儿,留在这里陪着我,不可以么”

裴惜言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不让泪水滑落,嘲讽道,“这是你的事情,为何要硬拉上我这里是你的家,而我的家,在柳天白那里。”

“是啊。”孟玄胤孤寂地笑了,他用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打横抱了起来,“我知道你不喜欢繁复,所以,照着柳府后花厅的样子重新布置了栖梧斋。红绡和绿珠也在那里,她们毕竟熟知你的习惯,照顾你也方便。”

裴惜言沉默了半晌,轻声问道,“她们是你的人么”

孟玄胤落寞地笑了。

他说,从宫里出来的人,就算他没见过,也是他的人。

他说,她既已不信他,又何必要问。

他说,惜儿,是不是逝去的,永不再来。

这条路,很近,近得不用御舆,只要出了温室殿,经过一段回廊,就是“栖梧斋”。只是这里已经十余年没有住过人了,所以,邹常喜费了几天的工夫,才指挥人将整个“栖梧斋”布置一新。

孟玄胤将她又放回到床榻上,然后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裴惜言没有喊住他,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甚至,她不知道她和他还有什么可说。

此时,和煦的春风贯窗而入,眼前的罗幌纷纷飞扬而起,晃花了视野。侧首看向窗外,只见波光粼粼,是流淌着的溪流。水声模糊缱绻,如耳语呢喃。满院中森森槐影,鸦雀无声,已觉得四顾凄然。

裴惜言感觉自己仿佛在缓缓走向幽冥,呵呵

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了,阖上眼,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死一样地静了,黑暗吞噬了她的视线。

这就是晕厥的感觉吗感觉像是慢镜头。失去意识前,嘴角滑过一丝淡淡的只有她自己感觉得到的酸涩,柳天白

黑暗中,似有琴声。

却不知是谁的手指拂过琴弦,淡淡的凉意染上指尖。琴声幽籁,似哀如哭,有喜,有悲,有无奈,有伤怀,有渴望。缓缓徐来,击碎了满室的静默,却画不出她心底的半圈涟漪。

铮得一声,琴弦断了。又是谁的手指却死死扣住了琴弦,肉被锋利的弦丝切割开来,血顺着琴身婉延流下。

或许都是梦。

所以,蒙起锦被,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谁知到了半夜,竟发起烧来,头昏乏力,继续迷迷糊糊地扎进混乱的睡梦里。

之后几天一直沉沉昏睡,朦胧中依稀觉得,有人多次往她嘴里灌水灌药;还总能看到一个人的脸,满是忧虑,来来回回给她的额头上贴上凉凉的手巾;还有人,嘴里似乎骂着什么傻蛋什么这么大了还感冒。

全天下会这么骂她的只有柳天白。裴惜言笑着想还是回家好,这样又可以见到他,听他在她耳畔唠叨。仿佛春风吹过,花语呢喃,耳中温热麻痒,又是舒服又是难受。

到最后,她开始巴望着这病最好永远也不会治愈,让她就这么病着一直到死吧,,;手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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