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十一章 非礼勿视(1/2)
第八十一章 非礼勿视
幸福每次到来都是那么的突然,就像获得大奖一样。
水玥颜呓语录
回到安邑坊的老宅,却见柳天白负手站在树下,似已陷入沉思,背影透出苍凉的寞落。落日挥尽最后的余辉投向天空,染红万顷晚霞而呈就一片血色妖娆的天空。
裴惜言蹑手蹑脚地从他身后走过,刚要吓他玩玩,却听他笑道,“回来了怎么不去喝盏热茶,倒在雪里站着。”
“喂喂,这话应该送给你自己才对吧”裴惜言止住脚步,嘟着嘴,心里大恨,为何她不会那踏雪无痕的轻功。
柳天白转过身,静寂的黑眸透着抹复杂思绪,似笑非笑道,“我只是想等你回家。”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而淡然。
裴惜言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想嗔又觉得实在没理,她弯起眼眸,轻声道,“今日给你做个新鲜的菜,也算是庆贺你荣任吏部侍郎。”
柳天白走到她身边,解开自己的鹤氅,细心地盖在她的肩头,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这才捧起她的手,将五指扣进她的指间,紧紧缠绕。“好,只是莫要累着你。”
嘴角上勾,露出幸福的浅笑,裴惜言轻声道,“定疑过来了么今日啊,我可是替他备了一桌子的素菜呢”说着话,她拽着柳天白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云霄,透露着无尽的欢喜。
跑着跑着,裴惜言突地脚下一滑,身体向前趔趄一下,眼看就要跟湿滑的小径来个相见欢。
“哎呀”她失声惊呼,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觉身子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抱住。
“言儿,你没事吧”柳天白的神色略微有些焦急,眼眸里满是心疼。
裴惜言在柳天白的怀中拍了拍乱跳的小心脏,然后长吁一口气,“还好你胳膊长,否则我今日就破相了。”
“你总是这样轻慢自己。”柳天白长叹了一声,声音低沉到虚无,“言儿,我该怎么做才能将你掬在掌心,小心呵护呢”
鼻子蓦地发酸,裴惜言咬紧下唇,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不想让他看见她的泪,“我很笨,所以不可以嫌弃我做女红的手艺。我很认死理,所以不可以骗我。不必承诺每一件事,但只要答应我的,就一定要做到。我发脾气的时候,要记得我只对我在意的人发火。我得意忘形的时候,要记得给我泼冷水。不必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的人,不必给我所谓世人都要仰望的幸福,只要陪着我慢慢变老就好。”
柳天白爱怜的用手指拂去了她脸上的泪珠,清澈明亮的瞳孔如天幕遗落的星,“我既不会做饭缝衣,也不会酿酒种地。就算想在山上抓点野味,也不会拉弓放箭。除了纹枰打谱,还是纹枰打谱。你不嫌弃我已是我的福分,我又怎么会嫌你怨你骗你气你。更何况,幸福是一天天过出来的,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有的。相依相伴,白首偕老,亦是如此。”
夜秋华在一旁看着,对刚刚到来的定疑说,“他们不饿么在那里你侬我侬的都快一个时辰了。”
定疑看了一眼,淡淡道,“谈情说爱就饱了,而且,不但是饱了,只怕就快撑死了。”
“轰”的一声,感觉有巨雷在瞬间劈中了裴惜言的头部,所有的血液都倒流着往头顶上冲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那两个不识趣的人一眼,怒道,“路在们脚下,腿长在你们身上,东西南北随便去,干吗非站在这里。看风景啊”
夜秋华揶揄地笑着,对定疑道,“可惜吾不擅工笔人物,否则,倒是一副绝妙的冬日和睦图。”
定疑到底稳重些,更何况对他那位平时深如凝湖的好友和师兄也算是知根知底,所以,他看着柳天白拥着裴惜言隐隐相护的意味,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嘴角有隐约的笑意。
“言儿,方才你问我内火旺盛该如何调养,正好,章大人送了为夫一筐苦瓜,你要不要试试做一桌给某位内火旺盛的少年试试”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冻结般,出现短暂沉默。
夜秋华摸摸鼻子,对定疑道,“啊,天黑的真早,惜姐姐也不点灯。这乌漆吗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啊啊啊啊啊”话音未落,抬脚就走,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惊叹。
“定疑,要不要给你”柳天白的话还没说完,定疑早已不见了转身离去,开玩笑,没事吃什么苦啊他茹素,但是不茹苦。
说到冬日,裴惜言最想试得就是那围着热气腾腾的铜锅子,升一炉红红的炭火,涮涮羊肉。
所以,当众人来到厅中,见桌子上摆着几个精致小巧的铜锅,丝丝缕缕的水气于锅沿缓缓升起,骨汤浓浓的香味阵阵袭来,在房内肆意缱绻缠绕,当真令人食指大动。
裴惜言指着一只红铜火锅对定疑道,“这个是专门为你备下的。因为我们都用的是牛骨汤,唯你茹素,所以汤头是用枞,松茸,牛肝菌,见手青,鸡油菌,竹荪烩制的。”
“吾也要试试这菌菇汤。”夜秋华坐到桌边,看着那青瓷盘中的羊肉片,色泽鲜艳,如同海底珊瑚,刀工精美,好似蝉翼脱身。他不由得笑道,“惜姐姐,这一定是汝切得,否则,怎会薄得连盘子上的花纹都透了出来。”
“只有切成薄薄的,涮起来才有味道。而且,这羊肉也是我选了许久才选出来的。”裴惜言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羊上脑、大三叉、小三叉、黄瓜条、磨裆肉薄厚均匀,红白相间,码盘的羊肋卷、羊后腿、杜泊肉则是琅琅出彩,舒展而养眼。不过啊,最有趣的就是这磨裆一缕,比之胧月花暗的鱼生,不逊分毫。”
说着话,红绡已然端着三份带有调料的薄脍,摆到桌上。
柳天白看着白瓷盘中的薄脍形如珊瑚,薄如纸片,色似赤火,味带天然,蘸着调料而生吃,入口即化,事实精妙绝伦,美妙无边。不由得赞道,“果然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定疑勾着一对铜环,揭开精巧的铜盖,只见清汤沸沸,除了各种菌类,还有姜片一二、红枣、枸杞几粒在热汤中上下翩翩。
裴惜言指着桌上去叶的青菜、白菜、山药、芋头、掰菜根、蒜苗、豆腐皮、粉条,笑道,“本来打算凑一套红萝卜绿萝卜白萝卜,然后美其名曰群英荟萃,又怕你暗中怨我给你弄了一桌萝卜上朝,所以只好选了时令的蔬菜。若是不合口,你可莫要怪我。”
定疑不为所动,淡淡道,“金灿灿明晃晃,栎炭火燃在中间,四周群菜沸腾,倒是一派蒸蒸日上的详和景象。”
夜秋华学着裴惜言的样子夹起一块羊肉在自己面前的锅中涮了一下,然后放到小碗中蘸了下调料,“软绵鲜嫩,嗯,这调料也好吃,就是不知道做法难不难。”
“倒也不难。就是用几十味珍贵中草药熬制几个时辰,倒入新鲜芝麻酱入味,搅拌均匀方可。”裴惜言笑吟吟地涮了一块豆皮,“这羊肉啊,涮肉嫩,爆肉脆,炸肉酥,烤肉香,各有妙趣,美味淋漓。改日,我换个做法,你们再试试。”
然后,她转头看向定疑,认真道,“烤大蒜也挺好吃的,对了,蒜属辛辣,你能吃么”
定疑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茹素的概念包括不吃荤和腥。其中,荤是指有恶臭和异味的蔬菜,如大蒜、大葱、韭菜等。所谓“腥”是指肉食,即是各种动物的肉,甚至蛋。楞严经上也曾说过:荤菜生食生嗔,熟食助y。所以,理应禁食。”
“记住了。辣椒、生姜、胡椒、五香、八角、香椿、茴香、桂皮、芜荽、芹菜、香菇类等都可食用。据说豆制品、牛奶和乳制品,如奶酪、生酥、醍醐等也都不在禁止之列。对了,还不宜将素菜荤叫。”裴惜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极为认真极为严肃地态度对柳天白道,“刚才的话再加一条,想吃什么吃什么,就是不许茹素。”
柳天白抬起头唇边洋溢着微笑,“好。”
四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锅子和香辣的醮水不一会儿就吃得大汗淋漓,这冷冷的冬天仿佛一煮而过。
用罢晚饭,几个人转到花厅坐下。
红绡和绿珠刚奉上茶,就见汝嫣错步履匆匆地回来复命,只说是铺面已经找好,只是原来的店主已将伙计和厨子遣散,需要另找。
裴惜言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知道他是在外忙了一日,因而嗔道,“灶上给你留了菜,快去吃吧,否则,我再不敢央你帮我做事了。”
“是,小姐。”汝嫣错刚要退出去,突然转身对柳天白道,“先生,刚才在东市,在下偶然听到治国公家人的议论,言辞之间颇为不敬,还请先生多多小心。”说完,立即离去。
“治国公”裴惜言茫然地看着柳天白。
怎么回事
无碍。
听汝嫣错的意思可不像。
只是吏部的一些繁琐之事罢了。
夜秋华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没事,他正等着裴惜言继续发问呢,谁知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抬起头结果却莫名其妙地看着裴惜言和柳天白的表情,他觉得应该打破这种用眼神传递的静默话题。
“这件事本来是章老头的头疼病,如今,子清兄进了吏部,自然也要得这个头疼病了。”
柳天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轻轻放下,“吏部本就负责全国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等事务,典铨大人只是对那些个宴请的帖子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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