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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雷动风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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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裴惜言扬了扬手中的擀面杖,正色道,“你敢走,我就敢在你头上打个百八十包,还有你,你也是”她转过身,又对定疑比划了比划。

定疑冷峻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他说,“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现在反要打我,真是好没道理。”

“我只是从胤无逸的话中发现了一些端倪,所以,忍不住跟来。可如此隐秘的事情,我不敢问也不想问,生怕自己知道得多了,给大家添麻烦。尤其是见到清远公子之后,我觉得事情比当初想象的更为复杂。”裴惜言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悲哀地笑笑,“柳天白,我们被利用了,对么”

柳天白拿走她手里的擀面杖,轻轻放到几案上,然后转过身,低声道,“言儿,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做得很好。我们在这棋局中,都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但是,请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情是你知道而我和定疑却不知道的。”

裴惜言低下头开始缓缓讲述这一路的见闻和经历,她并未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她不想因此左右了他们的判断。所有的事情,一直到今日入宫前,全部终结。但是,裴惜言并未将月清远与月封绍的关系全盘托出,她不擅长在背后议论他人,更不喜欢做那种长舌状。虽然,月清远过往的痛苦或许导致了今夜的恶果,但是,她还是简简单单地一笔带过,为了月清远的信任,也为了她自己的原则。

一缕墨黑色的碎发掩住她的脸,柳天白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踌躇。因为,他想起楚拂樱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但是,这样的困扰很快就被他压下了。

裴惜言感受到这份压抑的沉默,她覆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下的阴影象是两片悠远的云随意的投射上去的。

这样的寂静,混着屋外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栗。

定疑无奈地摇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两个竟然还有心思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来,他得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当头棒喝才成。

柳天白伸出手揽着裴惜言的肩头,轻声道,“他们父子君臣兄弟不过是想借此机会一较高低。在他们眼中,有利用价值的都留在安泰殿,那里,看似安全,其实才是最为凶险的所在。毕竟,再没有什么比用敌方首领的性命甚至是头颅相威胁更能动摇军心士气的了。”

他语气中的温暖和沉稳令裴惜言心中一软,她摇摇头,黑的如鸦翅般的眉在雪白的脸上画出两道弧线,微蹙,“你们不觉得琬枫城的血案很复杂么为何偏偏那么巧地发生在我们一行人达到的那夜,不早不晚。我知道柳天白比我们通过石岭关的时间要早,但是定疑你呢难道你就没发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定疑的右眼突的跳了一下,他太习惯冷漠且疏离地注视着俗世浮华的喧嚣,就像是看着从眼前飞过的花,转瞬即逝,从不留心,从不在意。但是,他记得。记得沿途一路上疲惫贪婪的守城兵士,记得唯有通过石岭关时严谨却迅速的盘查。当记忆慢慢回溯,定疑又回忆起更多的细节,比如枕戈待旦的气氛,还有兵士眼中跃跃欲试的神情,那是近似于狩猎的号角即将吹响前的兴奋。

他猛然抬起头看着柳天白,“她刚才曾经说过,胤无逸是以昭武校尉的身份跟随宫中的内侍,一同去你家的,对么”

“昭武校尉是散官职,多由勋贵子弟担当,但是少有承担实务的。”柳天白狭长的凤目半眯着,白皙如玉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子上划动,“棋圣之争是战争的缩影,战争又是棋局的一部分。旗鼓相当的战争是战争,五间并用的战争还是战争,只是这场吞噬怕是要以国破而收场了。”

“国破”裴惜言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外,依旧是杀戮,一阵寒意瞬间滑过她的背脊。“死一人是死,死百人是死,死千万人也不过是死么”

“或许,这一切只是源于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愤懑,还有,一个国家对于失地的念念不忘。”柳天白淡淡说道,语气轻柔的如同午夜的落花,美丽,却又真实地让人心碎。

“果然是最倒霉的境地。”裴惜言凄然的笑着,脸色已是一片惨白,“当初,我只是怕让柳天白孤身一人,面对如此的局面。现在,我们最好开始想想,还有什么对我们而言是有利的。”

柳天白心中蓦然升起一丝酸涩的愧疚,但是,时间和即将到来的危险,让他来不及再去说什么对不起。因为,自古,伴随着侵略而来不仅是血腥和杀戮,还有劫掠和焚烧。

纵然他们能够逃离这座宫殿,但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又该如何逃离岂能像飞鸟一般,振翅就可以远离的

裴惜言忽然低笑,声音却恰好能让另外两人听见,“柳天白,走的时候,你难道没发觉,那些大臣和勋贵都捂着肚子满脑门汗珠么”

定疑看着她,眸光闪烁了一下,难以捕捉的光芒稍纵即逝,“你让我盯着冷若雪,但她下在酒中的软筋散只会让人浑身酸软没有力气,根本不会出现腹痛汗频的症状。”

“万一有人不喝酒怎么办”裴惜言双手一摊,甚是无辜道,“我只是稍微帮了她一下,这样,估计能覆盖到安泰殿内绝大部分人群了。”

柳天白想起离开安泰殿前,那些朝臣们僵直生硬的面孔,哭笑不得道,“言儿,难道,你在菜里下了巴豆”

裴惜言很是得意洋洋地点点头,笑道,“这么大的阵仗,却没有一个当官的冒冒失失跑出来被杀死,就是因为啊,第一,他们怕死,第二,比起死他们更怕丢面子。不过说真的,那些珠圆玉润的小丸子,是我用巴豆粉混着糖霜和糯米粉特制的,药力虽不大,但也还是有的。”

这一下连定疑都忍不住要笑了,他转过头对柳天白,用甚是严肃的语气劝诫道,“子清,往后你可要小心些,别光顾着吃,没准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裴惜言转头看着柳天白,用甚是无辜的眼神凝视着他,声音里间多了一丝顽皮,“我欺负过你么”

柳天白咳了一声,然后拉起她的手,慢悠悠地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些,才让我将棋局拖延到掌灯时分么”

裴惜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夜间出事比白天祸起更容易些。不都说什么,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么”否则,万一胤无逸的人没有及时赶到,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无辜受牵连。

更何况,昨夜

裴惜言的记忆瞬间闪回到前一晚。

那时,她刚刚送走定疑,然后,坐在荷花池外的草地上,继续发呆。

“想吃莲藕也只能等明年了。”

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裴惜言只是抬头瞟了一眼,然后从身旁扯了一根草梗,在指尖把玩着。

胤无逸在她身旁随意地坐下,“怎么,见到柳子清不开心。”

裴惜言摇摇头,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果此刻已经是明日的夜晚,我想,什么烦心事也就都没了。”

“怕他输”胤无逸捡了一块小石子,扔向荷花池。

月光下,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轻漾。

裴惜言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你的事,也会顺利的,对么”

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在凝固在如净土般的月光下,划出缕缕哀伤,轻轻牵动着心弦。胤无逸修长的手指一抬,笑语,“你看那些枯荷残叶,哪个情愿凋落但是,秋风瑟瑟,将它们强行吹落了,而水带着它,流淌着,不离不弃。这不正是随波逐流么”

“若真是随波逐流倒好了,就怕是”裴惜言掠了一下耳际的发丝,转脸对着胤无逸的笑脸,“还有,谢谢你这一路的照料。”

笑意,渐渐地凝固,胤无逸面对着裴惜言认真而正色的表情,不禁深沉了黑眸。“怎么,不打算回建元城了”

“肯定得回去一趟,都和柳天白说好了,要去碧落寺看早梅呢。”裴惜言的声音很轻,融合着水声,在胤无逸的耳边如波痕般划过。

心随之一纠,他专注地望着她,薄唇轻启,“我,让你为难了”

“不是”裴惜言哑然。她不讨厌胤无逸,相反,觉得这个人虽然有些吊儿郎当,却有趣的很。只是,楚拂樱的那些话,让她心烦。她倏地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草屑,笑道,“明日,你也要小心,不论什么事,大家开开心心来,也要安安全全回去才是。”

胤无逸瞥了眼两个人之间多出来的距离,声音有点沙哑,“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被人视为洪水猛兽的一日。”

“拜托,你看看天色,再不睡,明个我岂不是要累死了”裴惜言躲开他的眼神,故意抱怨道。

疼惜像波涛一样在心头涌动,胤无逸蠕了蠕唇,却说不出任何话语。他倏地起身,大步上前,张臂拥住了裴惜言娇小纤弱的身子,似轻唤似叹息的叫了一声,“惜儿”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丝丝晚风吹来,如醉如酥,微风过处,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悠明悦耳似天籁之音沁入心扉。

裴惜言硬是忍住了想拧他耳朵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这登徒子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胤无逸被月光照映得半明半暗的脸散发的气息出奇的柔和,眼中闪烁着足以扫开十里的流光溢彩。“委屈了,恐惧了,哭出来便是,又何必在我面前强撑着”

裴惜言面色一黯,心中甚是烦乱,默然一阵又说,“胤无逸,我欠你一命,你告诉我,怎么还。”

胤无逸抱着裴惜言,从后侧望去耳朵弧形优美小巧可爱,让人兴起含在嘴里轻啮的冲动。他放开一只手,扯扯她的耳朵,宠溺的说,“我不是为了索要你的报答才救你的。”

“我”以后怎么做裴惜言憋得紧紧的神经,找不到宣泄的当口,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他,却问不出来。毕竟,他挺身替她挡刀之事始终是她心中一道过不去的槛,每次想起都觉心绪纷乱。她可以无视,可以插科打诨,但是,亏欠的人始终是她。

胤无逸看着她忧郁的容颜憔悴之余,带上了些许惹人垂怜的娇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负着很沉的重量一般,轻声而清楚地说道,“你生性聪慧,为人机警,我本不应替你担忧。怕只怕你没有俗世经历而过于单纯,对人间烟火一味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人所趁。”

裴惜言低低地垂着眼,眉头微微蹙着。那忧伤徘徊在眼底,仿佛流转的泪水,她轻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有作任何询问。

“最让人疑惑的是,你敏感,却不好奇,能言善道却从不多言。裴惜言,惜言,在我面前,你当真是惜字如金啊。”

他的气息热热地喷在耳边,嗓音醇厚得犹如陈年的美酒,裴惜言一声不吭地静静站着,嘴唇微抿。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沉默。

敌不动我不动么

裴惜言心想,这种时候玩以静制动,她根本是疯了嘛更何况,她手边的事情还没弄完,哪儿有时间陪着他怔忪。

所以,她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裴惜言”胤无逸的桃花眼闪过一抹如水寒光,在清冷的月色中格外冷冽,“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柳子清是输还是赢,你只要留在御膳房,必会安然无恙。”

裴惜言身子一僵,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久久地注视着胤无逸沉静的脸,心绪复杂。半晌,一字一句地说道,“混乱之中,谁也不能完全保证谁的安全。”

“嘘”胤无逸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她柔软的唇上,“惜儿,记住我的话,留在御膳房。”

一声惊雷在天际骤然响起,然后几滴零散的雨点嘀嗒地打在地上溅起阵阵细微的尘土。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闪电划破了黑沉沉的天空,惊雷再次炸起,转瞬,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敲打着瓦面爆出密密麻麻的“噼叭”声,回忆被纷纷绕绕的丝雨划成了絮一般的烟散去了。

“惜姐姐”月清远猛然推开御膳房的木门,黑漆漆的房间内,没有一丝生气。,,;手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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