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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安淡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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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制泛滥之情,修成了绝恻隐之心。”

“真正的安淡,是不叫狂喜哀痛吞噬本心,而非抹去怜善义愤的共情。

是遭遇福祸变故之时,不狂喜失态、不长久沉溺哀戚,不让情绪无边无际地蔓延,守住心神的主骨,不被情志牵着沉沦。

绝非心中一潭死水,对周遭苦难毫无知觉。明明江水之中有人垂死挣扎,却以不动情为借口,静坐岸边冷眼相看。

情有正邪,感有取舍。

为浮华得失患得患失,为一己荣辱歇斯底里,无休止沉溺爱恨嗔痴,这类耗损自身的滥情,理应节制。

当无辜之人陷于危难,恻隐自然生发,出手援救,护持性命。待到风波平息之后,不长久沉溺悲戚或是救人之后的自得,收束心绪,重归平和,这是人本该有的温热,不该根除。

安淡,收敛的是泛滥失控的情绪,不是看见苦难时的恻隐。

修心,稳住的是翻涌难平的情志,不是救人渡厄的本心。

若是为了追求心神无波,便强行泯灭共情,对世间疾苦漠然置之。这般安淡,不是平和,是枯冷。”

话音落下,涧内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恻隐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江面隐约传来的呼救声声入耳,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裤脚沾着涧水青苔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想要守住心神安定,不被情绪折磨,却又害怕一旦生出怜悯,便会长久陷在悲苦之中,难以自拔。如何出手救人,又不会被情志困住?”

江夏向着浪涛翻滚的江面望去,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心禁狂澜绪,怀存悯世情。

“节制大喜大悲的泛滥情绪,不被情志裹挟,守住平和本心,此为安淡。

面对落水受难之人,不再强压恻隐,撑筏入浪,抛索施救,尽力把落水之人接到岸上,脱离江水的凶险,此为行道。

生怜而不沉湎,赴救而不骄盈;

可制狂情之扰,莫灭恻隐之灵。

长存静定之性,不失恤苦之诚;

安淡非枯冷,援溺渡江汀。”

平寂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一百七十三载以来,他一直教导众人泯灭悲喜,把麻木无觉当成安淡,把枯寂不动当成平和。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安淡,是不让情绪失控,不是变得对苦难毫无感知。

一声悠长叹息混着涧水流动之声散开,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落在湿漉漉的青石之上:

心动生扰,情起性摇。泯除悲喜,静自孤寥。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静定而带着暖意:

心抑狂澜意,怀持悯苦情;安淡非枯冷,援溺渡江汀。

日光穿过竹梢,碎金一般洒在潺潺涧水之上。

一众修士解开了强行压制共情的心锁,不再为了不动情而袖手,纷纷取来竹筏长索,向着渡口湍急的江面快步赶去。

他们驾筏穿梭浪间,尽力打捞落水之人。待到救援结束,不再久久沉浸在惊险或是救人的快慰之中,慢慢收束心绪,重回涧中,守住那份不被情绪肆意裹挟的静定。

平寂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枯寂麻木的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静定而尚存温热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一百七十三载,以无情为安淡,以枯寂为大道。今日方才醒悟,静定的心性,不必磨灭体恤众生的恻隐。多谢仙师点破枯冷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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