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纸求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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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应了一声,退后半步。
“等等。”约翰又叫住他,“给大牧首那边也送个信。不用说请他,就说有拉丁商号的人来谈钱,问他派哪两个执事过来旁听。”
老宦官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玛丽亚盯着矮几上那半卷着的羊皮纸。
“哥哥。明天这人进来,你千万留神。”
约翰走到矮几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酒,这回喝了。酒酸,他皱了下眉,咽了下去。
“一个账房管事进了我的布拉赫奈宫,还能拔刀捅我不成?”
“我说的不是刀。我今天在斯皮诺拉的院子里跟他说话,说了足有一个小时。”
“他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忌惮?”
“他什么都能接上。”玛丽亚隔着外袍,按在硬皮书上,“我说《十日谈》,他能背;我说彼特拉克,他知道第几卷第几章;我问他圣父与圣子的神学辩难,他拿一颗河边的石子、一粒麦子,三言两语就把那些博士绕不出来的死结给剖开了。”
她吸了口气。
“最可怕的是他讲那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是直的。讲上帝,跟讲屠夫分羊一样;讲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跟讲账本一样。他要是开口跟你要港口、要岛屿、要改信条,你还能防着。可他要是顺着你的话头,把你想听的、你缺的、你夜里睡不着琢磨的,全替你算得明明白白递到你手边……”
玛丽亚盯着哥哥熬得通红的眼睛。
“哥哥,那种时候,你连拒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约翰看着妹妹,脸上那点紧绷慢慢松下来。他像小时候那样,在玛丽亚盘得紧紧的黑发上拍了拍。
“好妹妹,你把我想得太软了,也把他想得太神了。”
“我不是…”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在坎塔库泽努斯手底下活了这么多年,他给我灌过多少蜜糖水?哪次底下没沉着砒霜?我还不是活下来了,还把他送进了修道院。”
他把那卷羊皮短笺合拢,压在威尼斯的信底下。
“这人是厉害。阿奇亚尤利家挑出来管东方账目的人,能是个蠢货吗?你放心,明天他在厅里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在肚子里过三遍秤。他要谈买卖,咱们就谈买卖;他要下套子,咱们就看清楚套子在哪儿,不往里钻就是了。”
玛丽亚看着哥哥鬓角的白头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答应我,别当场跟他拍板任何事。”
“我答应你。”约翰点点头,“天快亮了,回去睡一觉吧。明天你要是想听,还去帘子后头坐着,帮我一块儿盯着他。”
玛丽亚捏紧袖口里的石子,屈膝行礼,走出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