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时间的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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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亮光,太阳要出来了。月亮早就落下去了,西边的天空什么都没有。院子里的泥地被雨水打湿了,踩上去软软的。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滚落,滴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沈长河看着那些水珠。
一滴水珠从叶尖滴落,到它落在地上,中间有一段时间。那段极短的时间,就是时间。他感觉到了——不是用脑子想,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皮肤感受。雨后的空气潮湿清凉,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泥土的气味。他的头发被风吹动,衣袍的下摆轻轻摆动。这一切都在时间里发生。他不是在“感知时间”,他是在时间里活着。活着,就是在感知时间。
他站在殿门口,一动不动。站了很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只是几息。他分不清了。当他沉浸在这种感觉中的时候,时间的流速变了——不是真的变了,是他的感觉变了。他觉得过了很久,实际上只过了一会儿。觉得没过多久,实际上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这就是那位前辈说的“借时间之力”吗?不是控制时间,是改变自己对时间的感觉。
他回到殿内,坐回石台旁边。雨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纸上。纸上写着两句话。第一句:“感知时间流速,需要参照。无可参照,则无法感知。参照物为何?未知。”第二句:“不是‘把握’时间,是‘融入’时间。”
他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又写了一句话:“感知时间的第一步,是知道自己在时间里。第二步,是用身体去感受时间的存在,不是用脑子想。第三步——未知,待续。”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三句话,觉得还是太少。法则卷的时间篇,那位前辈写了短短几百字,用了三百年。他写了三句话,用了三天。不着急。
他把时间篇从玉简里调出来,重新读了一遍。这一次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那位前辈在批注里写了一段话,字迹很淡,像是写在最后、笔墨快干的时候:“时间法则不同于其他。它是四条法则里最公平的一条。对所有人都一样。但正因为它公平,所以最难悟。人人都有的东西,人人都不在意。不在意,就悟不透。”
沈长河把这段话反复读了几遍。
人人都有时间,人人都不在意。他被废的那一天,躺在泥水里,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修炼的时候,入定了,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时间没有变,是他对时间的感觉变了。这种感觉,就是那位前辈说的“借时间之力”的起点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批注里藏着很多东西,不是读一遍就能挖出来的。要反复读,反复想,反复在自己身上验证。
他合上玉简,放到石台上。
雨后的阳光越来越亮。窗户外面,有脚步声——赵小山在院子里练拳,一拳一拳,嘴里喊着“嘿”“哈”。阿白在灶房门口喊他吃饭,他不理,继续练。阿白喊了三遍,最后喊了一句“粥凉了你别找我”,赵小山才停下来,跑进去了。
沈长河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体内世界里,万界殿的石碑亮了一下。不是一闪一闪的亮,是稳稳地、持续地亮着,像一盏灯被人拧大了灯芯。清心花开到了第二十六朵,九叶玄参的叶片上凝出的金色露珠比昨天更多了。新土又扩了一线。
他站起来,走出混元殿。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背上的铜色光泽比昨天又深了一点。玄黄不灭体在缓慢进步,不是因为他在刻意修炼,是体内世界的成长在反哺他的身体。
体内世界在长,他在长。
时间在走,他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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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