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松开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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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虎,僵住了。
她的唇,滚烫,带着一丝汤的甜味,还有她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干涩的气息。可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好的东西。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二十三年了。从二十一岁被她从死人堆里拽出来那天起,他就想这么做。想碰她的脸。想碰她的唇。想把她按在怀里,告诉她别怕,我在。可他不敢。他是刀,是盾,是挡箭的肉墙。他不是能碰她的人。可此刻——她先碰了他。她揪着他的衣领,像揪着他的命,把他俯下身来,把她的舌探进他嘴里,扫过他的牙关,追着他的舌纠缠。
这个在乱军丛中,都不曾眨过一下眼的汉子,此刻,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
那双能举起六十三斤铁脊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最终颤抖着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上。
很轻很轻像怕把她碰碎了。
良久,林昭才松开他。
两人,都喘得厉害。
许虎的唇上,还沾着她的气息。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烫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明公……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末将,末将,不敢……
不敢什么?林昭逼视着他,眼底的火,烧得骇人,你守了我二十三年,我林昭的人你碰都不敢碰?
末将,是怕,唐突了明公。许虎低下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唐突?林昭笑了,那笑里,带着一股子,独属于她的、睥睨天下的霸道,许虎,你听好了。
这世上,只有你,守得住我林昭的每一夜。
也只有你,配得上,在我林昭这里,。
她说完,不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一把,将他按倒在了那张,堆满贺表与竹简的书案上。
哗啦——贺表、竹简、那卷温良用血写成的死谏书,再一次,被扫落一地。
许虎仰躺在案上,惊愕地望着她,心跳快得像战鼓擂。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声音,砰砰砰砰,像二十一岁那年第一次上阵杀敌,又像二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见她——一个穿着布衣的姑娘,站在陈阳的城墙上,拔出剑,冲着城下三万叛军,喊了一声。他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我要跟一辈子。如今他躺在她的书案上,她的手撑在他耳侧,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她眼底有火、有泪、有痛、有三十年不肯倒下的狠——他想:明公,你这辈子,什么时候,是替自己活的?你替天下活,替儿郎活,替温文恭活。你就不能,替我活一回?就这一夜。就此刻。就这一刻,你不是明公,你不是林昭,你就是那个,端着汤来看我的,让我心疼得发疯的女人。
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却乖顺得像一头,心甘情愿、献出一切的虎。
林昭欺身压上去,一手撑在他耳侧,一手,缓缓抚上他胸前那道,替她挡箭留下的、深深的刀痕。
许虎。她哑声道,指尖,轻轻描过那道疤,这一刀,是替我挨的。
你这一身的伤,哪一道,不是替我挨的?
她俯下身,滚烫的唇,贴着他耳根,一字一句,像要把每个字,都烙进他血肉里:
所以,你这条命,你这个人,你这一身伤,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今夜,本座要你,把这些年,欠我林昭的,一样一样,都还回来。
许虎浑身剧震。
他望着她,眼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末将……他哑声道,末将这条命,早就,是明公的了。
明公要,末将就,都给您。
末将不求别的只求能一直这样守着明公。
林昭没说话。她低头,吻他的眼角,吻他眼睫毛上的泪,吻他那只被刀疤牵扯的左眼。他浑身发抖,呼吸碎成了片。她的手,从他胸口那道刀疤开始,一路往下滑——滑过肋骨,滑过腹肌,停在他腰带处。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眶通红,咬着牙,喉结上下滚个不停。
许虎。她哑声道,你守了我二十三年。今夜,该我守你了。
她解开他的腰带。手探进去——碰到他的滚烫与坚硬。许虎猛地弓起腰,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脸红得像要滴血。
明公——别、别看——
为什么不让我看?她不依,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却不停,你替我挡过箭,替我扛过枪,替我从烈壁的火海里爬出来——你的每一道伤我都看过,亲过。这一处,我偏也要看。
明公……许虎的声音带着哭腔,侧过脸去,丢人……
丢什么人。她俯身,咬住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气音,许虎,你替我活了二十三年,我替你丢一次人,怎么了?
她的手,缓缓动起来。他的呼吸,碎了,散了,拼不回来了。
看着我。她掰过他的脸,不许躲。你打仗从不躲,到了我面前,也不许躲。
许虎被迫与她对视。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烧着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臣服,不是忍耐,是纯粹的渴望。压抑了二十三年的、几乎要把人吞掉的渴望。
叫出来。她哑声道,在深夜的明公书房里,没有人能听见。只有我。你只准叫给我一个人听。
他终于碎了。一声低哑的、带着鼻音的、几乎是哭出来的喘息,从他喉间溢出来。那声音比任何战歌都好听。林昭听到那声音,心里什么塌了一块,又有什么疯狂地长了出来。
再叫。今晚这书房里,你只准叫我的名字。
明……公……他断断续续地喘,明、公……
她吞掉了后面所有的声音。
林昭望着他,笑了。
那笑里,有征服,有疼惜,还有一种,在这二十三年的血雨腥风里,被这个沉默的汉子,一点一点,焐热的、滚烫的餍足。
傻子。她低声道,你守了我二十三年。
今夜换我守你。
她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烛火,终于烧尽了。
黑暗里,只有书案上,那两个交叠的身影,和一声声,压抑的、滚烫的呼吸。
那盏灯熄了,可这个夜里,有些东西,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而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三月初三,就要来了。
这天下,就要变天了。
而林昭知道,明日,她登上那个位子的时候,百官之首,会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站在那里。
看着她。
一步,也不退。
三月初三,章华。
天还没亮,满城的宫灯,就一盏一盏,亮到了天边。
章华城的百姓,被解了宵禁,挤在朱雀大街两侧,要亲眼看看,这乱世里,第一个女子,是怎么坐上龙椅的。
太和殿前,九重丹墀,铺着新织的、赤色的地衣。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温良,一身朝服,立于百官之首。
他瘦了,那朝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丹墀上的,旗。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
林昭,一身十二章纹的衮冕,头戴十二旒的冕冠,一步一步,踏上丹墀。
那冕旒,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她走得极慢,也极稳。
二十年的血,二十年的路,都凝在这,一百单八级台阶上。
她终于,走到了那龙椅前。
没有犹豫,她转过身,面向百官,缓缓坐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响彻九霄。
百官,齐刷刷,跪伏在地。
只有一个人,没有跪。
温良,站在百官之首,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了那一卷,昨夜被林昭,拍在案上的,血谏书。
臣温良冒死进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整座大殿。
请陛下,收回成命,还政天子。
陛下若执意称帝臣,愿以死相谏。
满殿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文官身上。
林昭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那冕旒之后,她的眼睛,谁也看不清。
半晌,她开口了。
温文恭。她的声音,从十二旒之后,冷冷地,传来,你,是要在朕登基这日,让朕,下不来台?
臣不敢。温良道臣只想让陛下回头。
回头?林昭笑了,那笑,冷得,让满殿的大臣,都打了个寒噤,朕走到今日,走了二十年。你让朕,回头?
朕倒要问问你,朕回头,这天下,谁坐?
是你温文恭,还是那,缩在深宫里的,天子?
温良抬起头,直视着,那冕旒之后的人。
臣,不坐。他道,臣,也不要天子坐。
臣要的,是这天下,还能有个,说得通的,理。
陛下若以臣子之身,行天子之实,天下,尚能有一个可依。
可陛下今日,踏出这最后一步——
从此,史书上,便只剩四个字:乱臣贼子。
够了!
林昭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满殿,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百官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低哑,如砂纸,擦过木板。
温公,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贾谦,猫着腰,从文臣班列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那件墨绿色的旧斗篷,在满殿朱紫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臣贾谦斗胆说一句。
他向林昭,微微一揖,转过身,面向温良。
那双三角眼,半开半阖,眼白泛黄,却像两把,生了锈的、却依旧锋利的刀。
温公说,乱臣贼子贾谦道,臣请问温公——
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温良看着他,一字一句: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贾谦道,那臣再问温公。
这天下人,如今,吃谁的饭?穿谁的衣?
是吃那汉室天子的饭,还是吃,我主林公,用二十年,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太平饭?
温良的目光,沉了下去。
贾文慎。他道,你这是,混淆视听。吃饭,与正统,是两回事。
两回事?贾谦笑了,那笑,阴冷,如旧宅子,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温公,你错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回事。
谁喂饱了这天下人的肚子谁,就是这天下的,天。
汉室喂饱了吗?
董原乱政的时候,汉室在哪儿?赤巾四起的时候,汉室在哪儿?天下饿殍千里的时候,汉室,又在哪儿?
他每问一句,便朝温良,逼近一步。
温公你满口的,可你的道义,喂不饱一个流民,救不活烈壁一个冤魂。
你以为你在守。可你守的,是一具,早该入土的,空壳。
温良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贾文慎。他道,汉室再衰,那也是四百年的大义所系。
你可以说他病,说他弱,说他该死——可你不能,说他,不该在。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为的,是这天下,最后一点,不灭的,纲常。
纲常?贾谦笑了,笑得更冷,温公,你这一生,最蠢的地方,就是——
你永远,把该不该,看得,比能不能,更重。
可这乱世,活下来的,从来不是该活着的人能活下来的人
你问我主,是不是乱臣贼子。可你该问的是——
这天下,还有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坐这个位子?
他转过身,朝林昭,深深一拜。
臣贾谦贺陛下登极。
陛下坐了这龙椅,天下,才有了,第一个,能止住刀兵的人。
臣,为这天下苍生,贺。
满殿,再次死寂。
温良立在丹墀下,望着贾谦,望着那龙椅上,冕旒之后的人,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贾谦的口舌。
是输给了,这乱世的,那个。
林昭站在龙椅前,望着丹墀下的,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毒药,替她,把最锋利的话,都说了。
一个,是她的萧何,替这天下,把最后一根脊梁,都挺着。
而她,夹在中间。
半晌,她开口了。
那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
温良。你死谏朕听到了。
可朕,今日,还是要,坐这个位子。
你若要死,就死在,朕的眼前。
朕亲自给你收尸。
温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可他没有倒。
他缓缓,直起身,将那卷血谏书,高高,举过头顶。
他道,遵旨。
臣,会死在陛下眼前。
但在那之前——
他抬起头,望着那龙椅上的人,一字一句:
臣,还有一句话,要当着百官的面,说给陛下听。
温良深吸一口气。
臣温良这一生从不曾恨过陛下。
从前不恨,今日,也不恨。
臣恨的,只是这天下,逼得陛下,非走这一步,不可。
臣……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臣,只是心疼,陛下。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直直,扎进了,林昭的胸口。
满殿的百官,都听见了。
那龙椅上的人,那刚刚,坐拥天下的人,那杀伐决断、从不眨眼的人——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龙椅的扶手。
指节,泛着白。
贾谦垂着眼,退回了班列。
他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话,他说尽了。剩下的,是林昭,自己的事。
登基大典,在一片,诡异的死寂里,落下了帷幕。
三月初三,林昭,登极称帝。
国号,燕。
入夜。
新帝,没有去接受百官的朝贺。
她一个人,回了那间,郭逸灵位所在的,静室。
不。
这一次,她没去静室。
她去了,温良的,值房。
门被一脚踹开。
温良正跪坐在案前,就着一点残烛,写着什么。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那身十二章纹的衮冕,还没换下。
陛下……他站起身,刚要行礼。
林昭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按在了墙上。
温文恭。她的声音,嘶哑,滚烫,带着一股子,压抑了整整一日的,滔天怒意,你今日,好大的胆子。
当着百官说,心疼朕?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比你的死谏,更让朕,下不来台!
温良望着她,那双眼睛,在残烛下,亮得惊人。
他想说:陛下,你怎么来了。你今天刚登基,满朝文武都在等你,你怎么跑到我的值房来了。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真正想说的话,比这烫一万倍。他真正想说的是:陛下,你说得对。我心里有你。从二十年前就有。从你站在陈阳城头拔剑那刻起,就有。从你替我挡刀、替我渡江、替我把这天下扛在肩上那刻起,就有。我不敢说。你是明公,是陛下,是这天下的主人。我是你的臣,你的谋士,你的一把刀。我怎么能对你说我心里有你?可你今天站在百官面前,听见我说心疼陛下四个字——你攥紧了龙椅扶手。你以为别人没看见。我看见了。你的指节白了。你的眼眶红了。你那一刻不是陛下,你是那个二十年都没被人心疼过的、扛着天下的女人。所以我不再躲了。你要问,我就认。
他不说话。
只是那样,望着她。
心里话?林昭冷笑,猛地欺身压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鼻尖,那你现在,告诉朕——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想让朕,收手?
还是,想让朕,也心疼你?
温良的呼吸,乱了。
他张了张口,终究一个字,也没说。
只是那双,攥在身侧的手,指节,一根一根,收紧又一根一根,松开。
不说话了?林昭低笑,那笑,又狠,又烫,你温文恭,也有,张不开嘴的时候?
那朕,替你,把这嘴里的话,都问出来。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惩罚与宣示的吻。
她一手扣着他的后颈像扣着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猎物逼他抬头逼他张嘴。
她的舌长驱直入横扫他口中每一寸像要把他今日在百官面前说的那些话全都堵回他嗓子里。
她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去,扯开了他的腰带。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被她一把扯开,露出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胸膛。她的指尖,贴上他的心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温文恭。她咬着他的喉结,含混地说,你瘦了。
温良闷哼一声,偏过头去,声音发颤:陛下……这是值房……
值房又如何。她咬着他的锁骨,留下一道齿痕,朕是天子。朕要在哪里要你,就在哪里要你。
她的手,沿着他的胸骨一路往下,指尖划过他每一根肋骨——每一根都硌手。他瘦得太厉害了。她心里一疼,手上的动作反而更狠了。
你看看你。她哑声道,替朕写了三个月的血谏书,替朕熬了三个月的夜,把自己熬成这样——你替朕心疼,谁来替朕心疼你?
温良浑身发抖,手攀上她的背,扣得死紧。他想说陛下不必心疼臣。可她不让他开口——她低头,吻住他的胸口,在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方,咬了下去。
啊——温良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低喘。那声音,沙哑、压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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