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松开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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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对。林昭抬起头,舔过唇角,温文恭,你也会出声。
温良,先是本能地,挣扎着,推拒她的肩。
可那双手,只僵了一瞬便颤抖着,攀上了她的背。
他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闭上了眼,把她,抱得,更紧。
温文恭。林昭咬着牙,在唇齿间,一字一句,朕,坐上了这龙椅。
可你知不知道,这龙椅,冷得很。
比二十年前,陈阳城头,那一夜的风,还要冷。
而你,偏要在今日,把朕,往那最冷的,风口上,推。
她松开他,转而,一把,将他按倒在了,那方,他每日,批阅文书的,书案上。
哗啦——笔墨、纸张、竹简,散落一地。
林昭欺身压上去,居高临下,望着他。
朕问你。她哑声道,你今日,在百官面前,说心疼朕。
是真是假?
朕要你,现在,对着朕,再说一遍。
温良仰躺在案上,衣襟散乱,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答。
只是仰着头望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那双紧抿的唇微微发着颤像要说可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不说?林昭低笑,俯下身,滚烫的唇,贴着他耳根,一字一句,像要把每个字,都吹进他骨缝里,那朕,替你,数一数。
二十年前,陈阳城头你一身血,站在朕面前,替朕,挡了那一箭。
那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的是这天下还是朕?
温良的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
他偏过了头不看她。
可那双攀在她背上的手却收得更紧像怕她一转身就会消失。
你不说。林昭用指尖,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脸,扳了回来,逼他,直视自己,那,就让朕,来告诉你。
你心里,有朕。
从二十年前,就有。
你不敢说你不能说可你这双眼睛早就把你卖了。
她猛地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那吻,更狠,更凶,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心疼,二十年的克制,二十年的、发乎情止乎礼,全都在这一吻里,撕个粉碎。
温良不挣不拒也不说话。
他只是仰着头被动地承受任她攻城略地。
只有那双手从她的背滑到她的后颈又滑到她的发颤抖着把她一点一点抱得更深。
温文恭。她喘着,抵着他的唇,一字一句,像要把每个字,都烙进他的血肉里,你听好了。
这天下,是朕的。
你,也是朕的。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生生世世都是。
你要死谏,朕允了。可你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朕,还没允你,死。
她的手,缓缓探入他的衣襟。
她碰到他腰际系着的,那根旧了的、磨起毛边的布带——那是她二十年前,在陈阳,亲手给他系上的。他还系着。二十年了一直系着。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
那指尖,滚烫,像一把,能点燃一切的火。
温良浑身,猛地一颤。
他仍旧不说话。
只是仰着头望着她眼里滚下了一滴泪。
温文恭。林昭低声道,这些年,你为这天下,熬干了心血。
今夜朕要你把这条命先借给朕。
朕要你,好好活着。
活到,亲眼看着朕,把你说不出口的那个,还给你。
温良浑身剧震。
他没有答一个字。
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探入他衣襟的手。
握得很紧很紧。
她俯下身,吻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地吻过去——那双替她写血谏书、替她批了二十年军政、磨出了厚茧的手指。温良的呼吸彻底碎了,碎成了一声一声断断续续的喘。
温文恭。她贴着他的掌心,你说不出口的话,朕替你说。
她低下头,吻住他的唇。这一次,不是惩罚,不是征服,是——交付。她把自己,连同这刚到手的天下,一起交到他手里。
你心里有朕。朕知道。
朕心里,也有你。
从陈阳那年起。从你替朕挡箭那日起。从你添的每一杯茶那日起。从你跪在百官面前说心疼朕那刻起——朕就知道了。
你替朕守了二十年纲常。今夜,朕替你,毁了这个纲常。
她的手,往下一滑。温良弓起腰,一声近乎呜咽的喘从齿缝间溢出来。
叫出来。她哑声道,在朕面前,你不许忍。你替朕忍了二十年,今夜,一个字也不许忍。
陛、下……他的声音碎成齑粉,臣、臣……
叫我。她咬着他的耳朵,别叫陛下。叫我名字。
林……昭……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二十年的分量,带着颤抖和滚烫,像从心口掏出来的——不是声音,是命。
林昭的心被这两个字撞了一下,撞得眼眶发酸。她把他抱得更紧,吻他的泪痕,吻他紧闭的眼睫。
再叫。
林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越来越不像一个臣子该有的声音,林昭……
她吞掉了后面所有的声音。
像是用了这一生最后的力气在说一个他说不出口的字。
林昭笑了。
那笑里,有帝王的餍足,有女人的疼惜,还有一种,谁也无法形容的、滚烫的,决绝。
温文恭。她低声道,你记着,你这条命,从今夜起,是朕的了。
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准死。
她低下头,再一次,狠狠,吻了下去。
残烛终于燃尽了。
黑暗里,只有那书案上,交叠的,两个身影。
和一声声,压抑的,滚烫的,呼吸。
自始至终,温良,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把一切都,咽了回去。
只把那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
像攥住了,这乱世里,他唯一,不肯放开的,那个人。
窗外,章华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次第熄灭。
这天下,在这一夜,彻底,变了天。
可在这间小小的值房里,有些东西,却在这一夜,被那两个,纠缠了二十年的人,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一步,也不肯放。
第209章送药
燕初立。
章华城的百姓,还在传颂着,三月初三那日,登基大典的盛景。
说那新帝,是个女子,一身十二章纹的衮冕,踏着一百单八级丹墀,坐上了龙椅。
说那丹墀下,站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文官,当殿抽出血谏书,要死谏。
说那文官,最后,没有死。
可谁也不知道,那文官,为什么没有死。
新朝初定,百废待兴。
林昭一连颁下十几道诏书:改元、定都、封赏、设官、安民、减税、招贤。
朝堂之上,群臣俯首,山呼万岁。
一片,欣欣向荣的,太平气象。
只有温良,一日比一日,沉默。
他还是那个,立于百官之首的,文官。
可他的咳嗽,越来越重了。
那一日,早朝。
林昭坐于龙椅之上,听群臣奏事。
礼部尚书,正滔滔不绝,奏着登基后的,祭祀、封禅、加冕之事。
温良,站在文臣班列最前,垂着眼,一言不发。
忽然他猛地偏过头去用手死死捂住嘴。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咳嗽。
那咳嗽声,很轻。
轻到,几乎被满殿的奏对,淹没。
可林昭,还是听见了。
她的目光,穿过十二旒的冕旒,落在温良身上。
只一瞬又收了回来。
温卿。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是不是身子不适?
温良一怔,忙直起身,拱手道:臣……臣无碍。
无碍?林昭冷笑,朕看你这咳,咳得,满殿都听得见。
既然身子不好就回府好生养着。
这朝堂,少了你温文恭,塌不了。
温良的脸色,白了一白。
他望着龙椅上的人,良久,才缓缓道:
臣,谢陛下,体恤。
只是,臣这病,是老毛病了,养不好的。
臣,还是想,站在这殿上,多替陛下,分担一日,是一日。
林昭的手,在龙椅扶手上,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随你。她道,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你愿意熬,就熬着。
温良垂下眼,不再说话。
散朝。
群臣,鱼贯而出。
温良,走得很慢。
他咳得,直不起腰来,只能,一手撑着殿外的廊柱,一手,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
程明,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文恭。程明低声道,一把扶住他,你今日,咳得,比昨日,又重了。
无妨。温良摆摆手,勉强,笑了笑,老毛病,死不了。
死不了?程明急了,你昨儿夜里,咳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文恭,你这身子,是熬出来的。你再这么熬下去——
子衡。温良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说。
我知道,我的身子,我清楚。
可我这条命,得留到,我想明白的那一天。
程明望着他,喉头,哽了一下,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一幕落在了廊下一个猫着腰的墨绿色身影眼里。
贾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三角眼,半开半阖,眼白泛黄。
他看了温良,很久,很久。
久到,温良和程明,都走远了,他才,缓缓地,转身,隐入了,回廊的阴影里。
入夜。
太和殿东侧,那间,新帝批阅奏章的,书房里。
林昭,还坐在案前。
案上,堆着,山一样高的,奏章。
可她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一日早朝,温良,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的,模样。
她猛地,将笔,拍在案上。
来人。她冷声道。
一个内侍,慌忙,躬身进来:陛下。
林昭却不说话。
她盯着,那跳动的烛火,看了,很久。
久到那内侍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低把太医院给朕叫来。
内侍,领命而去。
片刻,太医院院正,拎着药箱,诚惶诚恐地,跪在阶下。
陛下,可是,龙体有恙?院正颤声问。
林昭,摇了摇头。
她沉默半晌才一字一句道:
朕问你。有一种咳症,是常年劳累、郁结于心、久病不愈,落下的病根。
这病可能治好?
院正,愣了一下。
他偷眼,看了看,那龙椅上,冷着脸的新帝,斟酌着,回道:
回陛下。此等咳症,若只是,操劳过度、忧思郁结,尚可,用药,慢慢调理。
怕只怕,已经咳血、伤及肺腑。那样,便是,药石难医了。
林昭的指尖,在案下,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道声音仍旧很淡若是已经咳血了呢?
院正,又是一愣。
回陛下。若是咳血……他硬着头皮,道,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尽人事?林昭低低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冷。
尽人事,听天命。这天下多少事朕都翻了天。
怎么到了,一个人的病上,反倒,只能,听天命了?
院正吓得连连磕头:臣无能臣有罪!
起来吧。林昭疲惫地挥了挥手朕没怪你。
朕,只问你一句话。
若是朕要你倾尽太医院所有去救一个人你可有把握?
臣……院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臣,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这二字——
罢了。林昭打断他你退下吧。
朕,不需要,你的把握。
朕只要你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把太医院,最好的药,最好的方子都准备好。
明日朕会派人去取。
臣,遵旨。院正,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剩下了,林昭,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望着,那堆成山的奏章和那盏,跳动的烛火。
忽然她慢慢地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那帕子,雪白,一尘不染。
是,许多年前,陈阳城头,那个,替她挡了一箭的,年轻人,递给她,擦血的,那一方。
她看了那帕子,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将它重新叠好放回了袖中。
温文恭。她,低低地,唤了一声,那个名字。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着。
像一根无人听见的弦。
你一定要撑住。
翌日。
天还没亮。
温良照旧起了身。
他咳了一夜眼睛红红的眼底全是青黑。
可他还是,一丝不苟地,穿好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朝服。
文恭。程明,在府门外,等着他,你今日,就别去了。我替你,告个假。
不用。温良,摇摇头,新朝初定,正是,用人之际。我不能倒。
程明,张了张嘴,终究叹了口气。
早朝。
温良,立在百官之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林昭,坐于龙椅之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一瞬又移开了。
一整个早朝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散朝后。
温良,回到,自己的值房。
他刚坐下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咳得直不起腰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他连忙用手捂住。
再摊开手时掌心里是一抹触目惊心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