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桃花庵迷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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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张晴晴揉着太阳穴,“但柳三娘说得对,我一动,卢党就会知道。而且制盐法推广到了关键时候,不能停。”
她想了想:“陈叔,您能带几个人,悄悄去松树镇吗?您熟悉边关地形,又有军中旧部的关系,比柳三娘更有可能找到景耀。”
陈镇毫不犹豫:“好。我带阿木和阿水去,今晚就走。”
“不,明天再走。”张晴晴说,“今天下午还有培训,您得在场坐镇。而且我要做些准备——多带些药品,还有钱。关外处处要用钱。”
她转向吴先生:“吴先生,麻烦您准备五百两银票,要小面额的,方便使用。再准备一批上好的伤药、解毒药、防寒衣物。”
“明白。”
一行人回到晴记烧烤。张晴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摊开柳三娘留下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简陋,但几个关键点标得很清楚:从府城往北,不走官道,而是进山,穿过一条叫“鬼见愁”的峡谷,再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走,能省下两百里路,直达松树镇后山。
但“鬼见愁”峡谷以险峻着称,常有山匪出没。古河道则传说有流沙,容易陷进去。
这是一条险路,但也是一条生路。
张晴晴提笔,给景耀写信。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但她还是写了,把府城的情况、柳三娘的出现、陈镇要去寻他的事都写了。最后,她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等你回来。你必须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她把信折好,和那枚系着红绳的铜钱一起,交给陈镇:“如果找到景耀,把这个给他。”
陈镇郑重接过:“放心,我一定把少爷带回来。”
当天下午,培训照常进行。有了羽林卫驻守,再没人敢来捣乱。盐户们学得更快了,有几个人已经能独立操作整套流程。
张晴晴强打精神,耐心指导。但她的心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关外,飞到了那个叫松树镇的地方。
景耀,你在哪里?还活着吗?
黄昏时分,培训结束。张晴晴让吴先生给每个盐户多发了一百文钱,算是奖励。盐户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回到店里,累得几乎虚脱。孙大夫给她熬了安神汤,但她喝不下。
“东家,您这样不行。”孙大夫叹气,“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张晴晴摆摆手,“孙大夫,您明天跟陈叔一起去松树镇吧。景耀和楚大人都受了伤,需要大夫。”
孙大夫一愣,随即点头:“好。我把药箱准备一下。”
这一夜,张晴晴几乎没睡。她给陈镇他们准备行装,检查药品,反复查看地图。子时,陈镇、孙大夫、阿木、阿水四人悄悄出发,从后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张晴晴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也空荡荡的。
现在,府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吴先生,还有店里的伙计,还有那些信任她的盐户。
她不能垮。她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等景耀回来。
翌日,培训继续。张晴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教学,照常示范。只有细心的人才能看出,她眼睛里的红血丝,和偶尔走神时的担忧。
午时休息时,吴先生匆匆过来:“东家,知府衙门来人了,说知府大人要见您。”
张晴晴心里一紧:“什么事?”
“没说。但来的是知府的师爷,态度很客气,应该不是坏事。”
张晴晴整理了一下衣服:“备车,我去一趟。”
知府衙门在城中心,庄严肃穆。张晴晴被引到后堂,知府周大人正在喝茶。
周大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见张晴晴进来,他放下茶杯,示意她坐。
“张姑娘,新盐推广得如何了?”
“回大人,已培训盐户八十七人,改造盐场十二处。第一批新盐已经上市,反响很好。”张晴晴恭敬回答。
“嗯,本官听说了。”周大人点头,“你做得好。新盐质优价廉,百姓受益,朝廷税收也增加了。昨天十里坡的事,本官也知道了。钱掌柜越权行事,已被本官申斥。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张晴晴心里冷笑——申斥?钱掌柜昨天可是要杀人的。但她面上依旧恭敬:“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周大人话锋一转:“不过张姑娘,本官听说……你和景耀关系匪浅?”
张晴晴心头一跳:“是。民女与景耀有婚约。”
“景耀……”周大人沉吟,“本官查过他的户籍,确实是景怀远将军之子。三年前景家的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听说景耀这次来府城,是准备参加乡试?”
“是。但因为户籍问题,被取消了资格。”
周大人看着她:“如果本官说,可以给他特荐资格,让他直接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呢?”
张晴晴猛地抬头:“大人……”
“别急,有条件。”周大人慢条斯理地说,“第一,新盐法必须在全府推广,年底前,新盐产量要达到旧盐的三倍。第二,你要把制盐新法的完整工艺,交给府衙备案。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第三,景耀必须放弃追查他父亲的案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好考功名,为朝廷效力,才是正途。”
张晴晴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用特荐资格,换景耀放弃翻案,换她交出制盐法。
“大人,”她缓缓开口,“景将军的案子,真的有冤屈。如果大人能主持公道……”
“公道?”周大人笑了,“张姑娘,你还年轻,不懂朝堂的事。景怀远的案子是圣上亲判的,翻案就是打圣上的脸。更何况,卢文昌如今是兵部尚书,圣眷正浓,你拿什么跟他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本官是看你确实有才,才给你这个机会。交出制盐法,让景耀安心备考,本官保他一个进士出身。将来入朝为官,慢慢经营,未必不能为景家正名。但若一意孤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晴晴也站起身:“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但制盐法我会继续推广,景耀父亲的案子,我也会继续查。至于特荐资格……没有也罢,景耀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考。”
周大人转身看她,眼神复杂:“张姑娘,你可知拒绝本官的后果?”
“民女知道。”张晴晴福身行礼,“但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民女告退。”
她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知府衙门,阳光刺眼。张晴晴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发慌。
拒绝了知府,等于彻底断了景耀通过正常途径考功名的路。接下来,卢党不会放过她,知府可能也不会再保护她。
前路,更难了。
但她不后悔。
如果要用出卖原则换来的功名,景耀不会要,她也不会给。
回到晴记烧烤,吴先生迎上来:“东家,怎么样?”
张晴晴摇摇头:“准备一下,接下来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所有麻烦。”张晴晴苦笑,“但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走进后院,看着北方的天空。
景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都要活着,看着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个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匆匆跑来:“东家,外面有人找您,说是从榆林卫来的,姓荆。”
荆?荆十一?
张晴晴快步走到前堂。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有道新疤,正是荆十一的弟弟荆十二。
“张姑娘,”荆十二递上一封信,“我哥让我来的。”
张晴晴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速来榆林卫,老酒鬼未死,有要事相告。——荆十一”
老酒鬼……没死?
那鹰嘴崖山洞里,那个被折磨致死的人是谁?
张晴晴握紧信纸,指尖发白。
又一个谜团。
又一个选择。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