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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真假老酒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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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卫。

张晴晴站在城隍庙前,看着熟悉的廊柱、斑驳的墙壁、还有地上那个老酒鬼常睡的角落。角落里的干草堆还在,旁边扔着几个空酒壶,和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人不见了。

荆十二站在她身边,低声说:“我哥发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这儿,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

“现在人呢?”

“在我家。”荆十二指了指城西方向,“我哥说不能请大夫,卢党的人在榆林卫也有眼线。孙大夫回府城了,只能简单包扎。已经三天了,他一直昏迷,偶尔说胡话。”

张晴晴跟着荆十二穿过熟悉的街巷。榆林卫比她离开时热闹了些,街边多了几家新铺子,但她没心思看。老酒鬼没死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心里,激起千层浪。

如果老酒鬼没死,那鹰嘴崖山洞里被折磨致死的人是谁?王猛?还是别的什么人?柳三娘带来的消息说景耀在松树镇遇险,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太多疑问,搅得她心神不宁。

荆十二的家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是个独门小院。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年轻妇人正在煎药,见他们进来,点点头,没说话——荆十二的嫂子,是个哑巴。

里屋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炕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露出的脸苍白如纸,布满疤痕——正是老酒鬼。

但和张晴晴记忆中的老酒鬼又有些不同。眼前这人更瘦,颧骨高高凸起,脸上的疤颜色更深,像是陈年旧伤。最让她心惊的是,老酒鬼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断了。

她记得,鹰嘴崖那个老酒鬼,双手是完整的。

“他……”张晴晴声音发颤。

“我检查过,”荆十二说,“脸上的是真疤,至少十年以上。手上的断指也是旧伤。应该是他本人,不是易容。”

这时,炕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张晴晴快步走到炕边。老酒鬼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张晴晴,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丫头……你还是来了……”

“您……您真的还活着?”张晴晴握住他的手——那只缺了小指的手,触感冰凉。

“暂时……死不了。”老酒鬼喘了口气,“水……”

荆十二的嫂子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了几口。老酒鬼缓了缓,看向荆十二:“小十二,你出去守着,别让人靠近。”

荆十二点头,退出房间,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张晴晴在炕边坐下,看着老酒鬼:“鹰嘴崖山洞里那个人……”

“是我兄弟,排行老五。”老酒鬼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我们长得像,疤也像。卢党抓了他,逼问我的下落,他不说……被活活折磨死。我赶去的时候,晚了……”

他的眼角渗出浑浊的泪:“老五替我死的。”

张晴晴心头沉重。她想起山洞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想起陈镇跪在担架旁痛哭的样子。王猛是陈镇的兄弟,老五是老酒鬼的兄弟。为了守住秘密,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一个个前赴后继。

“那您怎么会在这里?柳三娘说您在松树镇……”

“柳三娘?”老酒鬼猛地睁眼,“你见到她了?”

“是。她给我送了景耀的信,说您在松树镇遇险,她要去救您。”

老酒鬼脸色大变,挣扎着要坐起来:“陷阱……那是陷阱!”

张晴晴扶住他:“您慢点说。”

“柳三娘……三年前就死了。”老酒鬼喘着粗气,“景府被抄那晚,她为了护住夫人(景耀母亲)的首饰盒,被官兵一刀捅死。我亲眼看见的,尸体扔在火里,烧得面目全非。”

张晴晴如遭雷击:“那……那个柳三娘是谁?”

“不知道。”老酒鬼摇头,“但一定是卢党的人,易容冒充。他们要引你去松树镇,那里一定有埋伏。景家小子……可能根本不在松树镇。”

“那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老酒鬼闭上眼睛,满脸疲惫,“我和他在鹰嘴崖分开后,就再没见过。但我留了记号,如果他还活着,会来找我。”

张晴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柳三娘是假的,那她带来的信呢?信上的暗记是真的,景耀的笔迹也是真的……

除非,景耀真的写了那封信,但信的内容被篡改了?或者,景耀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

“您为什么要回榆林卫?”她问。

“因为……”老酒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手抖得厉害,“因为这个。”

张晴晴接过。油布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这是……”她越看越心惊。

“卢文昌与北狄往来的完整记录。”老酒鬼说,“三年前,景将军只截获了一封信,但他不知道,卢文昌和北狄的交易远不止那一次。这本册子,是我这三年暗中查访,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张晴晴快速翻阅。记录从十五年前开始,那时卢文昌还是个兵部主事,就已经开始私下贩卖淘汰的军械给北狄小部落。随着他官职升高,交易规模越来越大:军粮、盐铁、布匹,甚至……情报。

最触目惊心的是三年前那几笔:景怀远将军的边防部署图、边军换防时间、粮草运输路线……一条条,都是景家被诬陷“通敌”的关键证据。

“这些……您怎么查到的?”

“我有我的门路。”老酒鬼苦笑,“当年我也在军中待过,有些老兄弟。景将军出事后,我发誓要查清真相。这三年,我扮成乞丐、酒鬼,四处游荡,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

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三年前八月十七,卢文昌派人往北狄送了一批‘药材’,实际是五百套军弩,换来三千两黄金。送货的人叫钱彪,是钱掌柜的堂兄。”

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两个月前,卢文昌通过瑞丰粮行往北狄运了三十石霉米,掺了沙子,吃死了北狄一个部落几十个人。北狄左贤王借此要挟,要求赔偿,卢文昌又送了一批铁锭过去。”

这些记录,和她在鹰嘴崖看到的交易、在府城查到的线索,全都对得上。

如果这本册子是真的,那扳倒卢文昌的证据就足够了。

“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快死了。”老酒鬼看着她,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我的伤……好不了啦。内脏都被打坏了,能撑到现在,是凭一口气。我得把这些东西交给可靠的人。景家小子……我找不到他,只能找你。”

他抓住张晴晴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丫头,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把这本册子收好,等景耀回来,交给他。第二……”他喘了口气,“如果景耀回不来,或者……他变了,变得只想报仇,不管百姓死活,那你就毁了这本册子,别让他知道。”

张晴晴心头一震:“为什么?”

“因为仇恨会毁了一个人。”老酒鬼的声音越来越弱,“景将军临死前说,如果他儿子只想报仇,那就让他做个普通人,别卷进这些是非。真相重要,但活着的人更重要。”

张晴晴握紧册子,重重点头:“我答应您。”

老酒鬼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炕上,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望着屋顶,喃喃道:“景将军……我对得起你了……老五……哥哥来陪你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前辈!前辈!”张晴晴急唤。

老酒鬼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已经没了意识。

张晴晴冲出房间:“荆十二!快!去找大夫!不管是谁,只要能救命!”

荆十二一愣:“可是卢党的眼线……”

“管不了那么多了!”张晴晴吼道,“救人要紧!”

荆十二咬牙,转身冲出门。他嫂子也慌了,不停比划着手势,意思是药快煎好了。

张晴晴回到炕边,握着老酒鬼冰凉的手。这个老人守了三年的秘密,查了三年的真相,现在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她。

她不能让他死。

一刻钟后,荆十二拽着一个老者冲进来。老者背着药箱,气喘吁吁,是被荆十二硬拖来的。

“李大夫,快看看!”张晴晴让开位置。

李大夫是老榆林卫人,医术不算高明,但为人正直。他检查了老酒鬼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内伤太重了,肋骨断了四根,有一根插进了肺里。内脏出血,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李大夫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李大夫沉吟片刻:“除非有‘九转还魂丹’,那是宫廷御药,能吊住一口气。但那种药,别说榆林卫,就是府城也找不到。”

九转还魂丹……张晴晴记得孙大夫提过,那是用几十种珍稀药材炼制的救命神药,一颗价值千金,而且只有皇宫和少数几个王府才有。

她到哪儿去找?

正绝望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荆十二立刻警惕地拔刀:“谁?”

“故人。”门外是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平静。

张晴晴心头一跳。这声音……有点耳熟。

荆十二看向她。张晴晴犹豫了一下,点头。荆十二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女子,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气质不凡。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径直走进来,仿佛早知道屋里有什么人。

“你是……”张晴晴起身。

女子走到炕边,看了眼老酒鬼,打开木盒。盒子里是三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赤红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九转还魂丹。”女子取出一颗,递给张晴晴,“温水化开,喂他服下。能续命七日。”

张晴晴没有接:“你是谁?为什么要救他?”

女子看着她,眼神深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死。他知道的真相,必须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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