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桃花庵迷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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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城南桃花庵。
庵堂早已废弃多年,墙塌了一半,野草长到齐腰高。几株老桃树光秃秃地立在院子里,枝干虬结,在晨雾中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张晴晴站在庵门外十丈远的一棵大树后,静静观察。陈镇带着阿木等四个人埋伏在左右两侧的草丛里,吴先生和孙大夫在更远处的马车旁等候——这是他们的撤退点。
“半个时辰了,没人来。”阿木低声道。
张晴晴看了看天色。约定的时间是午时,现在才卯时,她提前来是为了勘察地形,以防埋伏。
庵堂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呜声。她小心地绕到后院,那里有口水井,井台塌了半边。井边的泥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不是她的。
脚印很凌乱,像是有人在井边徘徊了很久。张晴晴蹲下细看,脚印大小不一,至少属于两个人,其中一个脚印边缘有特殊的纹路,像是靴底刻了什么图案。
她掏出炭笔和纸,快速拓下纹路。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一枚铜钱,半浮在水面上。
张晴晴心里一动。她找来一根长树枝,小心地把铜钱捞上来。铜钱很普通,开元通宝,但用红绳系着,绳结很特别——是双环结,她见景耀打过,说是军中传信时用的结法。
这是信号?还是陷阱?
她把铜钱收好,退回藏身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辰时,巳时,午时将近。
庵堂里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张晴晴开始怀疑这是个恶作剧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戴着斗笠、穿着灰色布衣的人影出现在小路上,慢慢走向庵堂。那人身材不高,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左腿微微拖着。
张晴晴屏住呼吸。陈镇等人也握紧了兵器。
斗笠人走进庵堂,在破败的大殿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张姑娘,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是个女人的声音,嘶哑,苍老。
张晴晴犹豫了一下,从树后走出来。陈镇等人保持隐蔽,随时准备接应。
“是你给我送的信?”张晴晴站在殿门外,保持安全距离。
斗笠人缓缓转身,掀开斗笠。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约莫六十岁,左眼浑浊,显然是瞎了。最让张晴晴惊讶的是,这妇人的左脸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狰狞可怖。
“是我。”妇人看着她,那只完好的右眼锐利如鹰,“你就是景家小子的相好?”
张晴晴警惕地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景耀?”
“我叫柳三娘。”妇人顿了顿,“曾经……是景怀远将军府上的厨娘。”
景府的旧人!张晴晴心头一震:“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府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柳三娘慢慢走近,“你张姑娘如今可是名人,义商令的持有者,改良制盐法的奇女子,晴记烧烤的东家。想打听你,不难。”
她在井台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别紧张。我一个瞎眼老婆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晴晴没有坐,依旧保持距离:“你说事关景耀安危,到底怎么回事?”
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井台上:“打开看看。”
布包里是一封信,已经拆开了。张晴晴小心地拿起,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她就脸色大变。
信上的字迹她认识——是景耀的!虽然有些潦草,但那种刚劲的笔锋错不了。
“晴晴见字:我已至松树镇,然遭伏击,楚大人重伤,影七失踪。追兵甚急,恐难脱身。若见此信,我已遇险,勿来寻,速离府城,保全自身。父仇未报,然你安危更重。珍重。——景耀”
落款是三日前。
张晴晴的手在抖:“这信……哪来的?”
“一个行商带来的。”柳三娘说,“他本要把信送到晴记烧烤,但在城门口被盘查,信掉了出来。正好我在旁边卖菜,捡到了。那行商被官兵带走了,我偷偷藏了信,辗转打听,才知道是给你的。”
“行商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黑脸,右眉上有道疤,说话带北地口音。”柳三娘回忆,“他背着一筐皮货,说是从松树镇来的。”
松树镇,确实是景耀他们要去的地方。但信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这信是真的?”张晴晴盯着柳三娘,“万一是伪造的呢?”
柳三娘笑了,笑容让脸上的疤更狰狞:“小丫头挺谨慎。你看信纸的右下角。”
张晴晴低头细看。信纸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墨点,看似无意滴落的,但形状很特别——是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左下角。而在左下角的纸张纹理里,藏着一个更小的“景”字,要用特殊角度才能看见。
这是她和景耀约定的暗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信是真的。
景耀真的遇险了。
张晴晴感觉一阵眩晕,扶住井台才站稳:“他……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柳三娘摇头,“但信是三日前写的,如果他那时还活着,现在应该……凶多吉少。”
“不……”张晴晴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你说‘事关景耀安危’,不只是送信吧?你还知道什么?”
柳三娘那只独眼深深看着她:“我知道谁在追杀他们。”
“谁?”
“卢文昌派的人,但不止他们。”柳三娘压低声音,“还有宫里的人。”
张晴晴心头一震:“宫里?为什么?”
“因为楚怀安。”柳三娘说,“楚大人这次出京查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朝中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至于景家小子……他是顺带的。但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景怀远将军当年藏起来的东西,有人不想让它重见天日。”
张晴晴想起鹰嘴崖的兵符和玉佩:“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柳三娘说,“但三年前,将军入狱前夜,曾把我叫到书房,交给我一个小铁盒,说如果他出事了,就把铁盒交给少爷。可没等我行动,景府就被抄了。我在混乱中逃出来,铁盒……丢了。”
“丢了?”
“不是真丢。”柳三娘苦笑,“是被抢了。抢铁盒的人,穿着黑衣,身手极好,像是……宫里侍卫的功夫。我拼命去抢,被他们一刀划在脸上,左眼也瞎了。”
她摸了摸脸上的疤:“这疤,就是那晚留下的。但我没死,装死骗过了他们。后来我打听到,那晚去景府‘抄家’的,除了刑部的人,还有一队神秘的黑衣人。他们不要金银,专搜书房、密室,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晴晴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柳三娘说的是真的,那三年前就有人盯上了景怀远藏起来的东西。而现在,景耀在关外被追杀,可能也跟这东西有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柳三娘的眼神黯淡下来,“景将军对我有恩。当年我丈夫病死,我带着三个孩子走投无路,是将军收留了我,让我在府里做饭,还供我孩子读书。将军是个好人,他不该死得那么冤。”
她的独眼里泛起泪光:“这三年来,我东躲西藏,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为将军做点什么。现在少爷回来了,还遇到了你这样的姑娘……我想帮你们。”
张晴晴看着她,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些:“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松树镇。”柳三娘说,“去找少爷。我虽然老了,但做了一辈子饭,认识些草药,能帮上忙。而且……我知道一条去松树镇的近路,是当年将军打北狄时探出来的,地图上没有。”
张晴晴心动了。如果有一条近路,也许能赶在追兵前面找到景耀。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柳三娘摇头,“你是他们的目标,你一动,卢党就会知道。而且府城这边,你还有事要做——制盐法推广,特荐资格,这些都不能停。只有你在府城站稳脚跟,少爷回来才有依靠。”
她说得有道理。但张晴晴怎么能坐视景耀遇险而不顾?
“我有办法。”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你看,这是那条近路。我会先去松树镇,暗中打听。如果找到少爷,我会想办法传信给你。如果……”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如果景耀已经遇难,她也会把消息带回来。
张晴晴看着地图,又看看柳三娘那只坚定的独眼,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全自己。”
柳三娘笑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能为将军和少爷做点事,死了也值。”
她收起地图,重新戴上斗笠:“我这就出发。张姑娘,你在府城要小心。卢党不会罢休,宫里的人可能也会找你。记住,谁都不要信,只信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出庵堂,沿着小路慢慢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张晴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陈镇等人从藏身处出来。
“晴晴,你信她吗?”陈镇问。
“信一半。”张晴晴把信递给他看,“信是真的,景耀真的遇险了。但柳三娘……我还不能完全信任。”
陈镇看完信,脸色凝重:“如果少爷真在松树镇遇险,我们必须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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