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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大年三十(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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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头就说了一个字。

“满仓哥,”孙嫂子带头鼓起掌来,“这笔交得好!”

满院的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桂英站在屋门口,看着这爷儿俩,眼泪淌了一脸,可她在笑。

“吃饭!”老太太一嗓子,“都愣着干嘛!饺子下锅了!”

满院轰然应诺,杯盘响成一片。

这一顿年夜饭,吃到亥时。酒喝干了三坛,话说到了一千句。赵大爷拉着老魏唱了一段戏,跑调跑到天边去了,满院还是叫好。李晓东又表演了他的保留节目,学段长讲话,学一个像一个。念安领着念宁、春生,给每一桌敬酒,敬的是白开水,人小鬼大,说词儿一套一套的: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祝叔叔婶婶工作顺利,祝全院越来越好。

守岁到后半夜,娃们都睡了。东倒西歪,横了一炕。

子时一到,饺子出锅。头一锅饺子,按老规矩,先敬天地,再敬祖先,然后全院人手一碗。小苗包的那几个糖馅的,叫念安吃着一个,烫得直哈气,还舍不得吐出来,满院都笑他。

“吃着糖饺子,来年日子甜。”桂英说。

“奶奶,”念安鼓着腮帮子,“那我明儿还吃。”

“明儿初一,有的是。”

王家乐和李晓婉上了房。老位置。

年三十的夜里,四九城的灯火,一片一片的,望不到边。远处不知谁家在放爆竹,噼里啪啦,零零星星。天上飘起了小雪粒子,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明儿,”晓婉靠在他肩膀上,“就是龙年了。”

“嗯。”

“龙脉,龙年。”晓婉轻声说,“家乐,你说,这是不是个好兆头?”

“是。”

“往后呢?”

“往后,”王家乐望着远处火车站的方向,那儿灯火通明,一趟夜车正拉响了长笛,“往后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晓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就好。”她说,“我困了,就在你肩上眯一会儿。到天亮,你叫我。”

“睡吧。”王家乐把自己的大衣解下来,披在两个人身上,“我守着。”

晓婉靠在他肩膀上,呼吸一点一点匀了。王家乐不敢动,怕惊着她。

他低头看看她。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睡着了的晓婉,比醒着的时候软和多了。他想起六零年站台上,那个把半个窝头塞给他的姑娘;想起她头一回上门,站在当院,大方方地喊妈;想起洪水里她带着全院妇女烙饼,三天三夜没合眼;想起河滩上,她攥着电筒,一动不动站成一截木桩。

这个女人,把半条命交给了他,从没问过一句为什么。

值了。王家乐想。这一辈子,有她,值了。

雪粒子,细细碎碎地落。远处守岁的爆竹,零星地响。天边,正月的雪,又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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