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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甲辰·洒脱人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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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年正月初一,龙年的头一天,雪后初晴。

天还没亮透,王家乐就醒了。炕那头的晓婉睡得正沉,棉被窝得严严实实,就露个头顶。他轻手轻脚地起来,披上棉袄,出了里屋。

当院静悄悄的。红灯笼还亮着,叫雪一衬,红得格外喜人。地上的雪有半指厚,踩上去,咯吱一声轻响。东厢房里,满仓的呼噜声隔着窗户纸传出来,一声一声,安稳得很。

王家乐站在当院,看了看这满院的雪,满院的红,心里头忽然一动。

他回到里屋,插上门,闭上眼,进去了。

两千立方,安安静静地迎着他。

他先去了活物区。富贵一眼就看见他了,红冠子一抖,领着一大群子孙围过来,咕咕嘎嘎,热闹得很。这只老公鸡,跟着他从状元院的鸡窝进了这儿,如今是这片天地的老祖宗,毛色油光水滑,架子比外头的状元还大。

“行了行了。”王家乐笑着挥挥手,“过年了,都精神着点。”

他又去了野味区。那头大野猪和那头狼,还定格在当年那个瞬间,野猪低着头,狼弓着背,像两尊标本。他当年设下这一手,是预备着最难的时候,给家里留一口肉。如今看来,这两口肉,是永远用不上了。

用不上最好。

最后,他去了秘藏区。

金条还在箱子底下压着,三十六根,一根没动,安安静静,压着这方天地的底。剩下的几件民国铜器摆在一边,不金贵,是个念想。

他在箱子跟前站了一会儿,没去动那些金条。他伸出手,从角落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只搪瓷缸。

白底,绿边,缸身上的红漆字早就磨没了,缸沿上磕着一个豁口,豁口不大,弯弯的,像一牙小小的月牙。

这是他收进来的头一样东西。四年半前,南锣鼓巷那间小西屋,窄炕几上,一只豁口搪瓷缸,半卷手纸。他就是拿这只缸子,试出了这方天地的章程。

缸子里头,还装着半缸水。

四年半了。这半缸水,是他当年从院里的炉子上的水壶里倒的,温的。收进来的时候是温的,如今,还是温的。缸身贴在手心里,那点温乎气,透过搪瓷,一点一点焐进他的掌心,跟四年半前那天夜里,一模一样。

王家乐捧着这只缸子,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四年半。从一只豁口缸子,到两千立方。从一张木板床,到一大家子人。从兜里比脸干净,到满院的章程、满墙的奖状、满胡同的口碑。

他忽然想尝尝这口水。

他把缸子举到嘴边,就着那个豁口,轻轻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也不凉,就是那么温温的,一口下肚,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四年半前的水。”他低声说,“味儿没变。”

日子,也没变味儿。

他端着缸子退了出来。外屋的炉子封着,火没灭。他把缸子里剩下的水倒进盆里,拿开水涮了两遍,涮得干干净净,又从炉上的水壶里,兑了多半缸新烧开的水,晾到正好入口的温乎劲,端进了里屋。

晓婉刚醒,正坐在炕上拢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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