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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君臣再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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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克制,不过是碍于刘娥威势,不是本心安分。刘娥在时能压得住,是因为她手中有权,有名分,有几十年的威望。可刘娥不在了呢?孔圣人说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名声与权柄一旦落到旁人手里,便再难收回来。皇上若只指望皇后以嫡母之尊去压莞妃,便等于将江山社稷的安危,押在皇后一人之寿数上!”

玄凌的手指在御座上悄然收紧。

张廷玉没有停。他知道自己已经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皇上,皇后今年已经五十一,莞妃不过二十有三。人寿有数,皇后先去是迟早之事。今日有母后皇太后压着,是一时安稳;来日皇后不在,这世上再没有一重名分能拦得住莞妃。到那时六阿哥亲政已久,生母势力盘根,想要再管束,为时晚矣!”

他叩首下去,声音在砖地上微微一震:“刘娥便是前车之鉴——压制可以是一时,难保一世啊,皇上!”

这句话说完,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鄂尔泰眼皮微微一动。马尔赛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凉气。蒋廷锡依然低着头,但握着笏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没人出声。但所有人都知道,张廷玉这番话,正好戳在皇帝那道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玄凌没有答话。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张廷玉花白的头顶,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件事。

他当然知道皇后年长。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宜修只比他小一岁,今年五十一,保养再好也挡不住岁月的痕迹。她膝下无亲子,弘时是养在她宫里的孩子,她待弘时再好,这“嫡母”二字,到底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将来弘曕若真登基,皇后以母后太后之尊,确实可以在名分上压住莞妃一头;可若皇后先走了呢?弘曕的生母莞妃便是唯一的太后,再无第二个人能对她说什么。

他嘴上没有退让:“刘娥之事,终究是前朝旧事,岂能一概而论?皇后素来持重,莞妃……也未必就是李氏一流。”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已经弱了。

方才那番“有皇后便万事大吉”的笃定,已经裂了一条缝。张廷玉没有用刀,他用的是一面历史的老镜子,照出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最经不起推敲的一环——人都会死。宜修会先走,甄嬛还年轻,太子总有亲政的一天,到那时谁是太后,谁说了算?

他嘴上还在辩驳,可猜忌已经在心底蔓延开来。

张廷玉没有步步紧逼。他伏下身,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诚:“臣所言,不是要苛责谁,只是为大清百年基业,预做提防。皇上是明君,臣不敢拿忠言去撞一个不听劝的耳朵。臣只是恳请皇上,把臣的愚见放在心里,哪怕只多想一夜,臣便知足了。”

玄凌沉默了很久。

殿中的人都不敢看他。西暖阁里只剩炭盆偶尔爆开一声轻响,显得那沉默格外漫长。

终于,玄凌开口:“朕知道了。卿平身。今日议事便到这里,诸卿且退。”

他没有给出准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这四个字“朕知道了”,在张廷玉听来,已经比昨日那句“朕自有决断”多了一丝缝隙。

张廷玉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他脚步有些发沉,年纪大了,跪了这一场,膝盖骨头里像是扎了一根针。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跟在鄂尔泰等人身后退出了暖阁。

玄凌坐在御座上没有动。

他望着张廷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耳边还回响着方才那句“难保一世”。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五十二岁的手,青筋凸起,指节发硬。他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寿数。”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连自己也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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