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各方奔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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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那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水面初时只荡开一圈细纹,过了几日,涟漪却越扩越大。
朝野上下,议论纷然。茶馆里、衙门中、甚至宫门外等候引见的候补官员闲谈间,都绕不开“钩弋”两个字。有人说张廷玉不愧是三朝老臣,敢言人之所不敢言;也有人说他未免迂腐,拿前朝旧事比附本朝,平白将一个无罪妃嫔架到火上烤;还有人说皇上压着不表态,心里未必没有松动。
而永寿宫偏殿里的甄嬛,听到的传闻更多,更细,也更冷。
“小主,今日都察院御史许成又上了折子。”福子压低声音,“奴才打听到,折子里没提六阿哥,只引了汉成帝时赵氏姐妹旧事,说后宫妃嫔若以美色惑君、以母道挟制朝纲,便是倾国之祸。虽然没有点名,但句句都是冲着您来的。”
甄嬛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梅枝上,过了片刻才开口:“他上折子,无非是替人递刀。真正要杀我的那个,坐在御座上。”
“那……咱们要不要去求见皇上?”
“求见做什么?”甄嬛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我昨日去请安,皇上连殿门都没让我进。李长传话说‘皇上政务繁忙,莞妃娘娘先回去歇着吧’。这不是忙——是他在想事情,还没想好要不要见我。”
福子沉默。
甄嬛轻声道:“张廷玉把‘主少母壮’四个字摆上台面以后,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在考虑要不要立六阿哥、要不要杀我。可我自己清楚,这场局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六阿哥来的。皇上若是真想立弘曕,不会让张廷玉在朝堂上那样说话,更不会压着不动。他是在借张廷玉的嘴,看各路人马的动静。”
“小主是说……皇上并不想立六阿哥?”
甄嬛没有回答这句话。她垂下眼帘,心里有个念头浮上来,又强压了下去。皇上的心思,她如今摸不透。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比别的妃嫔多懂他几分,可这几个月来,那道宫墙外的人好像换了一个人。他的喜怒深浅,她看不分明,甚至连他愿意多看谁一眼、心里真正属意谁,都成了一团迷雾。
“玉娆怎么样?”她忽然问。
福子道:“小姐这几日都在偏殿里读书写字,没有出门。奴婢按小主的嘱咐,没让她到前面来,免得被风言风语搅扰。”
“让她继续待着。”甄嬛道,“她的脸,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
端妃宫里,几日来冷冷清清,连日常出入的宫女都少了一半,殿门半掩着,靠里的窗紧闭,透不进多少天光。内殿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炭火气,熏得人眼眶发涩。端妃倚在榻上,面色蜡黄,额头搭着一条浸了药汁的帕子,时不时咳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吉祥端着一碗黑浓的汤药守在榻边,轻声劝:“娘娘,太医说了,您这是风寒入骨,须得静养,不宜见风、不宜理事。若再劳神,怕要落下病根了。”
端妃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眉心微蹙,缓缓放下:“本宫这样病着也好。外头为立储的事闹翻了天,皇上为‘钩弋’两个字烦得连后宫都不想进,这时候谁冒头,谁就是靶子。本宫在病榻上躺着,外头的人反倒不会来烧这把火。”
吉祥低声道:“可奴婢听说,朝中为着‘主少母壮’的事,已经有人开始替莞妃娘娘说话了。河南道御史笔下留情,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二者相因,不宜预诛无辜’——这话已递到御前。”
端妃闭着眼睛,没有答话。半晌才淡淡道:“有人替她说话,只会让皇上那根弦绷得更紧。莞妃越有人撑腰,皇上心里那杆秤便越要往下沉。张廷玉已经把‘杀’那个字探到御前了,此时替她辩解的人,是好心办坏事。”
她睁开眼,看着帐顶上灰蒙蒙的颜色,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本宫帮不了她。本宫只想在这宫里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谁做太子、谁做太后,都是一场赌局;本宫不想下注,就得连牌桌都不要上。”
她合上眼,又咳了两声:“再对外说,本宫病得下不了床,这几日免了各宫请安。”
——
养心殿的灯火,这几夜都熄得很晚。
玄凌独自坐在西暖阁里,面前的御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最上面一份是都察院许成参劾莞妃的,措辞激烈;南道御史那份“不宜预诛无辜”的折子,字迹清瘦,句句在理。
但他没有动笔批红,只是看了很久。
李长蹑手蹑脚进来添茶,见皇上盯着那叠折子不动,也不敢出声,添完茶便悄悄退到门边。过了不知多久,玄凌忽然开口:“李长。”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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