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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景仁密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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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翰林院刘墨林出来反驳他,说皇上春秋正盛不必急着定储。两边吵起来了,皇上压了场,后来便退了朝。皇上没有表态立谁。”

宜修点了点头,神色平淡:“许御史背后是谁的人?”

“是我阿玛门下一个门生的同年。”怡妃语气轻道,“绕了两层,查不出和咱们瓜尔佳氏有干系。”

“绕两层便够。”宜修放下茶杯,“接下来,叫那人再推一步——不要让他再提‘皇上春秋已高’这样的话,换一句:六阿哥乃祥瑞落地后仅存的男丁,天意所属,国本宜早定。明白么?”

怡妃想了想:“娘娘的意思是,用‘祥瑞’二字把六阿哥抬到风口上去?”

“抬上去。”宜修轻声道,“要抬得高高的,高到所有人都看见他。朝中自然会有人去想:六阿哥若做了太子,他那个生母——莞妃——位份低微、娘家获罪。主少母壮,壮在何处?壮在甄氏。到那时,便轮不到咱们出手,自有人要除掉这个‘壮母’。”

她顿了一顿,补了一句:“咱们只做推手,不做刀。刀落在谁头上,都与景仁宫无关。”

怡妃垂首应道:“臣妾明白了。”

她又道:“可若皇上真的因此动了立六阿哥的心思呢?”

宜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了一丝几乎是玩味的冷淡:“那岂不正好?”

怡妃愣住。

“六阿哥做了太子,莞妃便是太子生母,风头一时无两。”宜修语气平淡,“可你想过没有——皇上的性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拿皇位来拿捏他。他如今不表态,不是因为喜欢六阿哥,是因为他知道三股势力都在等他开口。他若当真松口立了弘曕,那便是把宝押在一个两岁的孩子和那个女人的手上——以皇上的多疑,他决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那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他绝不会让人替他做决定。”宜修说,“咱们越捧六阿哥,他便越是猜忌六阿哥一党。他越猜忌,莞嫔便越危险。这把火上不烧在我们身上,可火里的人,是她。”

怡妃看着宜修,只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宫斗手段在皇后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臣妾这便去办。”怡妃起身。

“且慢。”宜修忽然道。

怡妃回身看她。宜修端起茶杯,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回去告诉鄂敏,不必再做别的了。明日朝中若再有人提起立储,他若还站在人群里,就该知道怎么表现。”

“娘娘的意思是……”

“一个字:稳。”宜修抬眼看她,“镇得住、沉得住、就像今日这般——从头到尾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置身事外。皇上最信这样的臣子,也最信这样的皇后。”

——

次日,朝堂上果然又起了波澜。

这次出列的,是都察院御史名单中一个陌生的名字——从都察院监察御史周维岳出列。 他言辞谦和,声音不高:“臣昨日听了许大人与刘大人之辩,本不敢置喙。只臣心中有一事,思之再三,不吐不快。”

他顿了一下,像足了犹豫斟酌的样子。

“国本未定,朝野不安,此臣民皆知。但臣以为,立储之事,当循天意,不宜遽论长幼贤愚。皇上昔年得六阿哥弘曕,曾因深宫妖星之变而生异象,满宫皆知有一脉祥瑞,落地独活。此为天意昭昭,明示宗庙后继有人。”

他说得并不激烈,甚至略显迂腐,可“祥瑞”二字一旦被摆到殿上,就像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

“周大人这话,恐怕过了。”弘时一党的礼部侍郎出列,“六阿哥尚在襁褓,资历、年齿、学问无不欠缺,凭‘祥瑞’二字便请他居东宫,岂非儿戏?”

周维岳面不改色:“臣并未说六阿哥现在便居东宫,只是请皇上留意天意所在。至于学问年齿,皆是后事,时日尚多,可徐徐图之。”

“哼,‘时日尚多’?”礼部侍郎冷笑,“六阿哥才两岁,等到他能读书明理,皇上还要再操劳十几年。国本不定,天下岂能安稳?臣斗胆直言,请立皇三子弘时——年长资深,又为皇后抚养,名分正、根基稳,可谓良选!”

此言一出,满殿轰然。

“臣附议!”宗人府一位官员出列,“皇三子居长,且由皇后悉心教养多年,举止端方,是为储君之良选。”

“臣等不敢苟同!”弘历一党的内阁学士立即站出来,“皇三子虽居长,然资质平庸,并无特出之才。皇四子弘历天资聪颖,仁孝并举,且由莞嫔娘娘悉心教诲,颇有贤主之相。臣请立皇四子!”

“荒谬!四阿哥生母李金桂不过行宫宫女,出身微贱,如何能居大统?”

“四阿哥生母虽微贱,然其本人德行昭着。立贤不立长,古亦有之!”

“六阿哥乃祥瑞之后!”

“弘时居长,名分最正!”

“弘历年长仁孝,最堪大任!”

殿中像炸了锅。三派官员各不相让,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坐在御座上的玄凌看着底下这些人,却始终没有开口,面上也毫无波澜。

他看得很清楚:三种声音,三种野心,同一个噩梦。弘时背后,隐隐有宗室旧人和老臣的影子;弘历背后,是张廷玉系的汉官;而弘曕背后——“祥瑞”两个字被人翻出来说,看似天意,实则是有人刻意在背后点火。

玄凌的目光扫过出列的周维岳,又扫过站在班中沉默不语的鄂敏。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许成是都察院的,周维岳也是都察院的。这一前一后两个人,竟都出自同一个衙门。

他没有深究。许是都察院人多嘴杂,未必有什么联系。他的目光落到弘时那一派身上——皇后从未在他面前提过立储一事,她也确实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干净得很。

“退朝。”玄凌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

景仁宫,午后。

宜修坐在窗下,正在看一本旧书。宫女来报,说怡妃娘娘遣人传话:“娘娘托付之事,已经办妥。周大人今早在朝上开口了,说的是六阿哥祥瑞之说。”

宜修微微点头:“知道了。”

宫女退下。她放下书,望向窗外那几株枯败的晚菊,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她不做任何表态、不争不抢、不慌不忙,一切都像她这个皇后该有的样子。

可那场朝堂拉锯,从头到尾都在她的棋盘之上。

她合上书,低声自语:“皇上觉得我宽和。”

窗外的风把残菊吹得轻轻摇晃。宜修看着那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要的便是他觉得我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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