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景仁密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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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天还没亮,宫门外的轿子便已排成了长队。都察院、翰林院、通政司、六科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朝房外,低声交谈。谁也没有大声说话,但空气里那种绷紧的味道,压得过冬日的寒气。
“张大人那封折子昨儿递上去,皇上压了三日,没有动静。”一位翰林院的编修压低声音道。
“压着便是有转圜的余地,”另一位年长的官员捻着胡须,“若皇上当真恼怒,早已批红驳回了。压着,是要看朝中的人怎么动。”
“可皇上春秋已高,储位虚悬终非长久之计。这事儿迟早要摊开来说。”
“摊开?摊开来就是三派人马在御前打擂台。谁先动,谁先死。”
话音未落,净鞭三响,厚重的殿门缓缓推开。
“皇上驾到——百官入朝——”
朝臣们鱼贯而入,按品级列班站定。御座上,玄凌缓步升座,目光从底下一张张脸上扫过。他没有带多少表情,只是像往常一样,端坐在那里,既看不出倦怠,也看不出关切,仿佛今日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早朝。
底下的人却都明白:今日不寻常。
果然,朝会开始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有人出列了。
“臣,都察院福建道监察御史许成,有本上奏。”一名四十出头的御史从班中迈出一步,声音朗朗,“臣闻国本不可久虚,东宫不可久旷。今皇上圣寿日高,而储武之位悬而不决,臣窃以为,非社稷之福。伏乞皇上早定大计,以安宗庙,以固天下。”
他话音刚落,殿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御座上的玄凌没有立刻应答。他看着那名御史,目光落在他的官服上——都察院,福建道,从五品。这个品级的人敢在朝会上第一个开口提立储,背后若没有人授意,说出去谁也不信。但玄凌没有追问,只淡淡道:“许御史所奏,朕已知之。国本之事,朕自有考量。诸卿还有何奏?”
这便是压着不表态的意思。殿中的聪明人都听出来了:皇上不肯接这个话头。
可今日显然有人不肯罢休。
“皇上!”班中又一人出列,年过半百,是工科给事中孙文定,“臣以为许御史所言极是!今皇上春秋已高,然储位空悬,朝野上下皆有心不安者。请立储君,并非诅咒天寿,实乃固国本、安人心之良策。若再拖延,恐致谣言四起,党争滋生!”
他说得慷慨激昂,最后四个字“党争滋生”咬得极重,分明是说给殿中所有人听的。
玄凌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殿中沉寂了片刻,忽然有一道声音从左侧班列中响起:“孙给事中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出列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墨林,年过五旬,素以直谏着称。
“皇上春秋正盛,身体康泰,何必急于议储?本朝太宗、世祖皆晚年方定太子,并不曾动摇国本。今有人一口一个‘春秋已高’,恐非忠君爱戴之语,实有逼宫之嫌!”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瞬间变了。
许御史与孙文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由许御史上前一步,道:“刘大人这是强词夺理。皇上圣寿几何,天下皆知,臣等请立储君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何来逼宫之说?倒是刘大人一味阻挠国本之议,莫非另有所图?”
“你!”刘墨林脸涨得通红,“本官只是就事论事……”
“是吗?”许御史嘴角微沉,“那我倒要请问刘大人——方才臣请早定储君,大人说‘皇上春秋正盛’,可若依大人之意,储君要等到何时?十年后?二十年后?”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这话说得越来越重,已经隐隐有了针锋相对的味道。
“够了。”
御座上那道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殿内所有杂音。
满殿的人齐齐噤声。 玄凌看着底下众人,目光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朕叫你们上朝,是议国事,不是听你们吵嘴。立储与否,何时立储,朕心里有数。你们各衙门若有事便奏,无事便退朝。”
一阵沉默。
许御史与刘墨林各自退回班列。殿中气氛绷了一瞬,随即有人站出来岔开话题,奏了些河道治理的寻常琐事,朝会便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收了场。
“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玄凌坐在御座上没有动,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搜寻了一遍。他在找一个人——鄂敏。
瓜尔佳·鄂敏站在武英殿大学士身后的班列中,垂着眼,没有出列,面上一派恭敬,像今日朝会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既不与许御史相接,也无任何异常动作,人们只会把他当作在场的一个普通员臣。
但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足够了。
玄凌收回目光,没有说话,起身回养心殿。
“夏刈。”他走在甬道上忽然开口。
“臣在。”
“方才出列请立储那两个——许成,孙文定。替朕查查,他们平日里和谁走得近。”
夏刈应道:“是。”
玄凌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不必查景仁宫。皇后不会做这样的事。”
夏刈低低头,没有说话。
玄凌望着前方,心里有自己的判断——宜修没有理由在立储一事上推波助澜。弘时虽是她的养子,但弘时的生母齐妃已死多年,皇后若真想争,早便争了,何必等到今日?她这些年在中宫位上一不揽权,二不结党,宫里宫外提起皇后,无不说是宽和贤德。这样的人,不会往立储这淌浑水里伸手。
他这样想着,便把许成与孙文定直接划归了朝中儒家清流一派的自发之举。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本就在景仁宫的棋盘之内。
——
景仁宫。
宜修今日起得比平日晚了些。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一早便知道前朝有事发生,她的心反而定得很。睡足之后,她慢悠悠地梳洗,坐到窗下用早膳时才让人去打听消息。
不多时,怡妃瓜尔佳氏便到了。
“给娘娘请安。”怡妃行过礼,在绣墩上坐下。宜修挥手屏退左右,端起茶杯,等着她开口。
怡妃声音不高:“今儿朝上,都察院福建道的许御史出头了。递折子请皇上早立储君,说的是‘圣寿日高,国本不宜久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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