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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踏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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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日寅初,夜色还死死扣住豫西整片荒原,昨夜落的大雪被整夜北风碾成一层坚冰薄壳,踩上去咯吱脆响,碎雪沫子顺着裤脚钻进靴筒,冻得皮肉生疼。

灵宝清营中军大帐彻夜烛火不熄,昨夜那场吴三桂与阿济格的帐前对质,看似暂时压下将帅相残的祸事,可猜忌的根已经扎进英亲王心底,拔不掉、消不散。

阿济格一夜心绪难平,天未亮便连发两道铁令。

第一令,左翼关宁军分阵隔离,所有移动必须经过八旗护军监军核验,但凡阵型偏移半步,立刻以通敌谋逆论处;

第二令,全线斥候尽数前出,拂晓前扫清前军三十里无人区,拔除明军所有明暗了望墩、暗哨伏点,把朱由检布下的视野屏障彻底撕碎。

古来沙场,决胜的先手从来不在百万主力大阵的正面冲撞,而在游走于生死夹缝、昼伏夜出、捉生遮眼的哨卒之间。

满清关外数十年征伐,拨哨、捉生兵向来是八旗尖刀,分属各旗领催统管,专司探敌虚实、截杀细作、掳获活口拷问军情;

大明边军旧制唤这类斥候为夜不收,从前九边、京营的夜不收大多轻装简行,只求隐蔽,不敢与八旗拨哨正面硬拼

自满清崛起以来,前沿斥候战几乎都是八旗单方面压着明军打,这是关外将士刻在骨子里的定论。

此番随正白旗领催乌勒塔出哨的两百名拨哨里,藏着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名叫达哈。

达哈生于盛京城郊牛录,自幼听族中长辈讲述八旗横扫辽东、踏破山海关的旧事,打小认定满洲铁骑天下无敌,明军皆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此次入关随军征战,他还是头一回远赴豫西,更是第一次参与远距离前沿清哨任务。

临行前同队老兵拍着他的锁子甲说笑,说残明的夜不收只会躲在土沟里远远偷看,见了八旗人马撒腿就跑,运气好捉两个活回来,割下耳朵记功,轻轻松松便能换酒肉、升品级。

少年攥紧背上黄桦硬角长弓,三十支三棱穿甲箭整整齐齐码在箭囊,腰间一尺五寸牛尾柄腰刀磨得雪亮。

他内穿加厚絮棉战袄,外罩半身锁子短甲,这套八旗拨哨标准装备兼顾奔袭与近战,往日对付流寇、溃散明军从无短板。

出发时风雪扑面,达哈缩了缩脖子,心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脑海里反复描摹自己斩杀明哨、斩获耳记领赏的场面,只把这次出哨当成一趟轻松捞功的差事。

带队领催乌勒塔今年二十九,十五岁便随皇太极征察哈尔,辽东数十场哨战尽数亲历,手上沾过蒙古斥候、大明九边夜不收的血,是实打实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老手。

他个子高大,颧骨冻得发红,一双鹰眼能穿透风雪浓雾看清百丈外动静,行军途中反复叮嘱全队不可轻敌:

“朱由检新练的北伐兵和从前京师溃兵、陕西流寇不一样,明军火器、阵型都改了路子,前沿暗哨必然藏有精锐,万万不可莽撞突进。”

一众老兵随口应和,心里却没把这话当真,达哈更是左耳进右耳出,只当领催常年谨慎,未免小题大做。

两百拨哨拆作十支小队,每队二十人,呈扇形松散铺开,间距两丈有余,进退相互呼应。

所有人刻意放缓马蹄,落脚轻踩冰壳,利用塬地荒草、矮土坡遮蔽身形,悄无声息向明军控制的中间地带压去。

风雪越来越密,天地间只剩一片灰白,可视距离被压缩到不足八十步,正是斥候伏杀、遮蔽行踪的绝佳天时。

乌勒塔一路不断扫视左右沟壑林地,指尖始终搭在刀柄之上,心底隐隐生出不安,可他万万想不到,今日迎面撞上的这支明哨,会彻底颠覆自己十余年的沙场认知,碾碎所有八旗拨哨固有的作战经验。

同一时刻,明军荥阳大营前沿暗哨防线,一道土筑了望墩内,踏白营普通哨卒陈小六正借着墩内炭火烘烤冻僵的双手。

陈小六今年二十二,原是北京京营底层步卒,在京师陷落之后一路南逃,辗转投奔朱由检的北伐军,因身形轻便、擅长攀山潜行,被选入新组建的踏白营,归游击将军王承宪统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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