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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二场午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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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把城堡石墙晒到发白。杨兴走过门厅时,那幅未完成的萨拉查肖像仍然挂在原处,画师被寄生后画歪的眼睛上又积了一层新灰。没有人来打扫。萨拉查死后,城堡的维护人员似乎也跟着享乐派一起蒸发了。剩下的只有萨德勒直属的核心信徒——那些人微笑的标准偏差比村民更小,脚步更轻,像一群穿着白袍的幽灵在走廊里无声滑行。

今天的午餐不在露台。一个白袍执事在门厅等他,微笑着引他穿过正厅,沿着一条他没走过的走廊往城堡东翼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更多被修改过的宗教画——圣母升天图里,圣母的微笑被改成了标准十五度,围绕她的使徒们全部嘴角上扬,连云端的小天使都长着同样的灰白色瞳孔。画框上的铜牌刻着同一句话:“吾等平安。”杨兴注意到其中一幅画被刮过——刮痕很新,画布上原本可能画着十字架或荆棘冠,现在只剩一片被松节油擦过的模糊白斑。

走廊尽头是一道铁栅门。门没有锁,白袍执事推开栅门,侧身让杨兴先走。门外是一片铺着碎石的露天走廊,连接城堡主楼和东翼一座矮墩墩的石砌建筑。建筑的外墙新刷了白灰,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红色天竺葵——和村里广场上那些花盆一模一样,连花冠朝向都统一。操场在建筑前方,是一片被压实的泥土地,边缘用石灰画了跑道和跳格子的方框。十几个孩子正在操场上玩游戏。不是追跑打闹那种——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手拉手,顺时针慢慢转,嘴里齐声念着一首歌谣。歌词是西班牙语,押韵简单,杨兴隔着操场听了片刻就听清了每一句:“一只手拉一只手,一个圈里一起走。你不推我我不走,一体平安到永久。”

圈外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年轻女教师,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带标准微笑。她没有像正常教师那样拍手打拍子或纠正孩子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唇随着歌谣微微翕动。寄生虫合唱在她体内平稳运行,杨兴的植物低语能听到那道熟悉的载波——强度中等,和她身后的城堡里所有核心信徒属于同一个同步频率。孩子们没有穿统一的校服,他们的穿着和普通西班牙乡村孩子没什么两样。有些穿着短袖t恤,有些穿着格子衬衫,有一个女孩穿着洗到褪色的碎花裙子,脚上是一双大了半码的旧运动鞋。他们的头发有深有浅,肤色从浅橄榄到深麦色不等,身高体型差异明显。这些孩子不是被寄生者——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们的瞳孔是正常的深褐色,跑动时会喘气,摔倒会皱眉。做游戏时有人会走神,有人会偷偷伸手去拔地上长出的一小簇野花。

但他们唱的歌词是“一体平安到永久”。

萨德勒站在操场边的石灰跑道外,穿着那件考究的黑色教袍,权杖竖在身侧,面朝孩子们的游戏圈。阳光从他背后打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他转头时微笑比上次午餐更松弛,眼角笑纹比上次深了一毫米,像一个正在看孙辈玩耍的祖父。

“你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到像是约了邻居来家里烧烤,“今天不在露台吃。我想让你看个东西。这些孩子是我来这里之后办的第一所学校。”他朝操场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可能觉得学校这个词太正常了,和这里不配。但这个村子五年前没有学校。孩子从六岁开始干活,放羊、摘橄榄、运石头。西班牙政府拨款建过一所小学,但教师来了三个月就走了——工资被拖欠,宿舍漏雨,村里没人愿意让孩子去上学,因为少一个人放羊家里就少一份收入。我办学校的时候没有人反对。不是因为我控制了他们的父母——那时候他们还没被感染。是因为我供午饭。”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任何“你看我做了好事”的炫耀,只是在陈述一段当地教育史。杨兴走到他身旁。操场上的歌谣正好结束一轮,孩子们松开手,齐声说“平安”,然后四散跑向操场边缘的阴凉处。两个男孩因为谁先跑到饮水桶发生了争执——一个推了另一个一把。被推的那个踉跄了一下,皱起眉头,本能地握紧了小拳头。但他的拳头只握了片刻就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明显是背诵而非自然的语调说:“我不生气。生气是分离的开始。”然后他转身走向饮水桶,让推人的那个先用。

杨兴看着这一幕,没有评论。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这个孩子的反应延迟——皱眉、握拳持续约一秒,然后被背诵式语句覆盖。压制正在形成,但还没完成。这些孩子没有被寄生,但他们的行为已经开始被语言模板校准。

“你教他们‘生气是分离的开始’。”杨兴把笔记本合上。

“我教他们管理情绪。”萨德勒转过身,朝杨兴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着走。两人沿着石灰跑道边缘慢慢踱步。操场上另一个女孩开始独自跳格子,她跳得很投入,动作协调性极好,但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数数,是经文变体:“跳到一是平安,跳到二是一体,跳到三是不分离。”

“那个女孩叫露西亚。七岁。”萨德勒朝跳格子的女孩点了点头,“她父亲以前是村里的铁匠,酗酒,每次喝醉就打她和她的母亲。她母亲不敢反抗,因为村里所有人都认为妻子挨打是家务事。我到这里那年她四岁,左臂骨折过两次,右耳膜被扇破过一次,愈合后听力永久损伤百分之四十。她母亲在第二年接受了寄生,第三年死于肝病,和寄生虫无关——是多年酗酒导致的肝硬化。他父亲也接受了寄生,现在在城堡后勤部管理工具仓库,滴酒不沾。”

他把这些信息像念病历一样逐条列出,语气不带任何情感煽动——只有时间节点、病理描述和当前状态。

“你治好了他的酒瘾。”杨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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