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二场午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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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一体。酒精成瘾的本质是自我麻醉——用乙醇抑制前额叶,暂时关闭自我批判的声音。当一个人不再有需要逃避的自我,麻醉就失去了对象。露西亚的父亲在接受寄生后的第三周,自己把酒桶砸了。”他顿了顿,把权杖换到左手中,“他以前打过的那些伤疤还在露西亚身上。但她的耳朵不会再被扇了。她现在睡觉不用堵门了。这是事实。”
萨德勒停在一棵新栽的橄榄树前。树干还细,用三根木棍撑着,树坑周围铺着一圈新鲜的木屑。操场上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午休——他们在女教师的带领下排成一列,鱼贯走进那栋石砌建筑。杨兴看着那群孩子。个体差异仍然鲜明:有的走得快,有的边走边揉眼睛,有一个胖男孩偷偷踢了一下前面同伴的鞋后跟,同伴回头做了个鬼脸。这些细节让他们的生命力在操场上显得格外突出,也让那句“一体平安到永久”在他们嘴里显得更加不协调。
“你害怕吗。”萨德勒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仍然落在操场上那个正在被午休收走的最后几个孩子身上。他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询问——像一个心理医生在问病人“这个画面让你不舒服吗”。
“觉得我洗脑他们。可这些孩子的父母在这之前饿死的饿死,战乱的战乱。我给的至少是童年。”他把权杖在木屑上轻轻顿了顿,木屑陷下去一个浅坑。“他们每天吃三顿饭,学识字和算术,玩跳格子,唱童谣。他们不做噩梦——不是因为寄生虫抑制了梦境,是因为他们不再害怕醒来。你告诉我,在他们的父母被寄生之前,谁给过他们这些。”
杨兴蹲下来,从树坑边缘的木屑里捡起一片干橄榄叶。叶子是去年落的,叶脉清晰,边缘卷曲,但整片叶子完好。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用手指抚平。
“你救了他们。”他说。
“是。”
“你给他们吃,给他们住,给他们安全的童年。这些是真的。”
“是。”
“然后你教他们‘生气是分离的开始’。你把‘痛苦’这个词从他们的课本里删掉了。你把‘我’换成了‘我们’。你说分离是坏的,一体是好的。但他们还没被寄生。”杨兴把橄榄叶放回木屑上,站起来,直视萨德勒的眼睛。“你是在给他们接种。不是虫卵,是语言。等他们的神经系统成熟到可以接受虫卵的那一天,他们不需要被强行压制——他们会主动张开嘴。因为他们已经相信‘一体’是唯一的幸福。这就是你的微观工程。先用学校把字典改了,再用字典把思想改了,最后用思想把宿主自愿化了。”
萨德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杨兴的橄榄叶,又看了看操场上那个正在被风吹散的石灰圈。沉默里,远处教室传来孩子们齐声背诵乘法表的声音——在西班牙语里,六乘六是“seis por seis treta y seis”。稚嫩的童声,整齐,朝气蓬勃。然后他笑了笑——不是弥撒上那种展示给信徒看的微笑弧度,是一个教授在研讨会上被学生问到一个他自己也反复推敲过的问题时,嘴角不自觉地先弯起来的弧度。
“你说得对。我是在接种。但不是为了让她们成为虫子。是为了让她们不再成为她们的父亲。”他把权杖从左手换回右手,“露西亚的父亲酗酒打人,不是因为他是坏人。是因为他的父亲也打他。他父亲的父亲也打他父亲。这条线往上可以追溯到他家祖上五代人。酒精成瘾是遗传的,暴力倾向是习得的。你告诉我——用你从正常世界带来的那些工具,用疫苗、抗生素、社会政策,要打断这条传承链,需要几代人?”
不等杨兴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至少三代。前提是每一代都接受完整的心理干预、教育提升、经济支持,且外部社会环境不发生战争、经济危机或政治动荡。在西班牙北部的这个村子里,这个前提不成立。所以我选择了更快的办法。删掉‘我’。没有‘我’,就没有‘我受伤了所以要伤害别人’。这是极简解法。”
杨兴把这句话收进系统日志。不是因为它有道理——而是因为它确实有道理。这是萨德勒最危险的地方。他不是一个用花言巧语掩盖邪恶计划的骗子。他是一步步从疫苗失败、抗生素滥用和社会政策无效这三个事实中推理出这个结论的。他的逻辑链没有断点。如果你不接受他的结论,你必须在这条逻辑链上找到另一个能打断它的解。而那个解目前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