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土路尽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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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跑出土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把盐碱地晒得发白。路上没了脚印,全是新踩出来的碎土和草茎。灰尘还没落定,悬在半空,像一层极薄的黄纱,人一跑过去就把它搅散了。她小腿发紧,脚底发木,浑身裹着泥,像套了一副不贴身的旧铠甲,又重又冷。矿核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跳,沉得她肋骨都跟着震。她跑得不算快,呼吸却一阵比一阵乱,像肺里塞了团湿棉。
路两边的草越来越矮,快被晒干贴地了。土路忽然拐了个小弯,弯道后是一片低矮的乱石岗。江寻刚绕过去,就看见前面十几丈远的地方,一个灰衣服的人拖着苏老三往北走。苏老三的脚在地上刮着,那条好腿一弯一伸,像在挣扎又像没力气了。他脸上全是泥,眼睛半闭,嘴角有干掉的暗血。她心一紧,想冲上去,又生生压住了脚。旁边还一个灰衣人,正拽着老鳄反绑的胳膊把他往路侧推。老鳄走不动了,一条腿半拖着,肩膀上的伤一颠一颠往外渗血,整个人像散了架,可牙咬着,一声没吭。龚老三被他们用一根绳子拴在老鳄后头,像牵狗似地拴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三个人都被押着,往北边那座旧仓库的废墟走。仓库铁皮顶掀了一半,风一吹,像张破嘴在呼扇。
江寻躲到路旁一丛枯草后,半蹲着,眼都不敢眨。她在心里数了数:押送的就两个灰衣人,一个走在前头牵绳,一个断后看人。高个子没在。没有车。车还在码头。这倒好。她按住怀里的矿核,慢慢调匀呼吸。矿核像知道她要做决定,跳得低而急,像在偷偷敲鼓。
她没等太久。断后那灰衣人忽然停下来,从腰后摸出水壶仰脖喝水。前面那人回头催了一句,没催动,就继续拖着苏老三往前走。江寻瞅准这个空当,把短棍别进袖口,猫着腰借乱石和枯草交错的地势,一点点绕到断后那人侧后边。那人喝了两口水,拧壶盖,没发觉。江寻猛一站起,短棍照着他膝弯横着抽下去。棍风极响,“啪”一下,那人腿一软,往前扑倒。她没给他叫出声的机会,扑上去一肘压住他后颈,另手扯下他腰间那截绳子,三圈两绕勒进他嘴里,又反绑了他一只手腕。那人脑袋往地上撞,嘴里呜呜地挣,江寻用膝盖顶住他肩胛,把短棍横压着他后脑,低喝:“别动,动一下我敲碎你后脑勺。”那人便不再动了,只从喉咙里挤出很轻的呜咽。
前面那人闻声回头,见势不对,松开苏老三,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江寻不等他喊出来,就地一滚,滚到苏老三边上,把塞在苏老三嘴里的破布一扯。苏老三猛咳起来,整个身子蜷着。江寻拿短棍朝灰衣人比了比,说:“你同伙在我脚底下。你把刀放下,我把人放了。”那灰衣人满脸是汗,眼睛左右扫,像在等什么。江寻不等他拿主意,忽然一棍抡出去,正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刀飞出去,插进路边湿泥里。那人叫了一声,转身要跑。江寻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腰,他人直挺挺拍在泥里,滑了半尺。江寻又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他背,从他兜里扯出一截细铁链,反拧了他双臂,铁链在腕上一绕,死死勒住。
前后不过片刻。龚老三缩在路旁,抖得不像话,却也没跑。老鳄靠着一块大石头,喘着粗气,看着江寻把那两个灰衣人绑结实了,才说:“行。没白吃这身泥。”江寻喘着气,没接话。她先把老鳄嘴上的布扯了,再把他反绑的绳子割断。老鳄活动了一下手腕,没管肩上的伤,先把自己小腿上的绳扣也解了,又朝龚老三抬了抬下巴。江寻会意,过去把龚老三手上的绳子也解了。龚老三一得自由,“扑通”就跪地上,嘴里“零姐零姐”地叫,江寻嫌吵,一把拽他起来,把他按到苏老三旁边:“别叫。看好我三叔。”龚老三这才连滚带爬过去,用袖子去擦苏老三脸上的泥。苏老三半睁了眼,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老狗?”江寻说:“没死。我们也没死。”苏老三咳嗽几声,人软下去,又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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