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地官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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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那会儿你爹刚受伤。有个人夜里给他送过一碗水。你爹一直记着。只不知道名字。”司马错道,“那老卒,叫召平。”
召平。陈直没听过这名字。可手心里的地官印,忽然重得发烫。这印,从一个守门老人手里,穿过四十年,又回到陈家。像一根埋了太久的线,被从土里硬拽出来。陈直看着那印,像看见太爷爷正坐在骊山某个土坡上,朝一个瘸腿的年轻人托付了什么。而那年轻人,用了自己的一辈子,守着一个铜匣。
陈直把印攥紧了。抬头看司马错:“杀他的人,是来抢印的,还是来杀我的?”
司马错道:“都要。灰袍是奉常寺的‘土户’。他们不想让地官印落在你手里。你不在客舍,他们就杀那老卒泄愤。顺便把你的下落再逼出来。”
陈直脸色发白。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那摊浑水。如今看来,他不过是在咸阳边上打了个盹。该来的,一样没少。他慢慢把印放回匣中,合上。然后道:“这印,我收了。今晚开始,我住回客舍。”
司马错挑眉:“你不怕?”
“怕。”陈直道,“可这印见不得躲。它回来了。我就得接着。”
他说完,把铜匣往怀里一揣。那沉甸甸的感觉,像把整个家族四代人的命都挂在了肋骨上。陈直忽然想起南坡上那块被风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面写着:五土之精,稼穑之主。以骨为祭,以穑为途。他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司马错。”他走到门口,回头,“那个召平,有家人吗?”
司马错道:“有个侄女,嫁在城北。我让人去照应了。”
陈直点头。他走出门。天已经黑透了。咸阳的灯,一盏接一盏。陈直踩在青石板上,脚底很凉。可胸口那枚印,却热得像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炭。他知道,今晚,一定会有客来。客从土里来。带着灰。带着死。而他怀里,有印。有刀。有一身从南坡带出来的泥腥气。
他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