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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夜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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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回了客舍,没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把地官印从铜匣里取出,放在膝上。印是凉的,可他的气一碰,那凉就慢慢转温,像在回应。陈直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这印和南坡的青石板、和仓亭的老柏、和废园底下的红土,都通着。像一条极细的暗河,从他脚底穿过咸阳,穿回安丰里,一直流到骊山底下。

他等着。夜很深了。外头的风很小。更夫打过二更。陈直把镰刀横在腿上。那刀在暗里不反光,像一截黑铁。他忽然想,如果自己今晚死了,南坡谁来收豆?明年开春,麦子谁去撒?他笑了一下。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地没人种。人活着,能把地种了。死了,就只剩地等。地最耐等,可也最熬人。

三更刚过,屋外有了声音。极轻,像猫踩瓦。陈直没动。他听见那声音绕到后窗。停了一息,又转到门前。他握紧镰刀。门闩没上。他故意留的。这客舍偏僻,真打起来,他不想连累别人。把门留着,让那些东西进来。门内,是他的地。地上,他说了算。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月光照进来,一道极瘦的人影跨过门槛。他脚不沾地,像从土里长出来一截。陈直没看他脸。他只看那人的脚。那鞋不沾泥,却带着很浓的土腥。陈直知道,是“土户”。奉常寺养在地下的东西。和青面不同。这东西更老。老到不会痛,也不会叫。

那人影朝他扑来。动作不快,可带着股极沉的地气。陈直没躲。他左手捏印,右手挥镰。刀口划破空气,带出一线极细的光。那光像割麦时甩出的露水。土户被那光扫中,身子一滞。陈直趁势上前一步,把印按在它胸口。

那东西发出一声极低极闷的响,像打桩。它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处“嘶嘶”冒白气。陈直不收。他又一按。印上的三株禾纹亮起来,像给那东西心口盖了个章。土户浑身一抖,像被抽了脊梁,整个儿瘫下去。落地时,没有声。地上只多了一小堆灰。

陈直退到墙边,喘着粗气。这打法和种地一样。得看准了,下死手。他低头看印。印底的“地官”二字,像被烧红了,烫得他掌心生疼。他忍住了。有些疼,不能松。松了,就白挨了。

后窗“啪”地一响。第二个进来了。这次更瘦,个子更矮,贴着墙爬,像只壁虎。陈直没等它动,抢上前一刀。刀没砍实,只划伤了它胳膊。那东西“吱”地叫了一声,翻身上梁。陈直抬头。它倒挂在梁上,两只眼睛红亮。陈直把印高举。那印忽然自己亮起来,金光满屋。梁上那东西像被烫了,浑身一抽,直直摔下来。陈直侧身。它正正落在他脚边。他抬脚,踩住。一刀刺下。灰土飞溅。

屋里又静下来。陈直靠在门框上,大口喘。他连杀了两只土户。这些都是被奉常寺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若不是地官印,他未必斗得过。陈直看着掌心的印,忽然明白,那老卒为什么要用命把它送出来。没有这印,陈直今晚必死。这印,是陈家最后一张护身符。他得活着。不为别的,就为这印还没凉。

天快亮时,司马错赶来了。他进门,先看地上两堆灰,又看陈直。陈直坐在地上,满身是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他冲司马错笑:“我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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