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传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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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佩元托人捎来的那封信,是王行亲自送到独院来的。
那天是周六,许大茂正蹲在枣树下给许继修书包带——孩子上了一个多月学,书包带在肩膀位置磨出了毛边,他用针线密密匝匝地缝了一圈加固。许继蹲在旁边看他飞针走线,手里攥着一根从枣树下捡的枯枝,时不时往地上划拉几个字。门被推开时,王行背着一篓刚从药圃里起出来的新药苗,篓子很沉,压得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他进了院门把药篓搁在石凳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桐油布裹了好几层的信封,说师父前几天托人从武馆旧址带出来的,让他亲手交给许大茂。
许大茂把针线往针线笸箩里一插,接过信封拆开。桐油布裹了又裹,最里面一层还带着王行怀里的温度。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比几年前又潦草了些,但每一笔还是稳稳当当的。杨佩元在信里说,武馆旧址后山上的枣树今年结果了,不大,但很甜。他那把乌木短刀还搁在供桌上,刀刃上的旧痕被王行擦得锃亮。这些年许大茂在304所带课题组、定标准、搞联合实验,把太元一脉“以刀立身,以义传家”的规矩用在了灶台上、轧机上、淬火槽旁边,用在了他没教过的地方。信的末尾只有寥寥几行字:“大茂吾徒,师傅老了,武馆后山的枣树以后就靠王行打理了。太元一脉的刀法该怎么传、传给谁,你自己定。师傅只有一句话——不一定是练武的人,灶台边肯学的人也行。”
许大茂把信从头看到尾,手指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一瞬。他想起当年跪在破庙供桌前接过刀谱时,膝盖落在青砖上很凉,杨佩元把手按在他头顶,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落下来很沉。那时候师傅说太元一脉的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在黑暗中看清对手的。后来他把这句话用在了轧机上——推速曲线上的每一个毛刺都是对手,淬火槽里的每一度温差都是对手,他要看清它们,一个一个解决。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手指碰到口袋里另一张纸片——爷爷那张钢号对照表。两张纸隔了大半个世纪,在同一个口袋里并排搁着。
王行蹲在枣树下给药苗培土。他把篓子里的药苗一株一株取出来排在田埂上,根用湿布裹着,叶子嫩绿嫩绿的。几株新起的薄荷苗根部带着一团湿润的泥土,是上回许继说想种在枣树底下给奶奶泡茶的那个品种。他拿锄头在枣树根旁边刨了几个浅坑,小心翼翼地把薄荷苗放进去,然后一锄一锄把土培上。许大茂走到枣树下蹲在王行旁边,接过锄头把剩下几株药苗根部的土一一培实。
王行把薄荷苗小心放进土坑里,培好土浇了半瓢水。水渗进土壤,在根须周围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他手上沾着泥,拿袖子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师父这几年在武馆旧址种了几棵枣树,今年头一回挂果,枣子不大,但甜得很。师父说等枣子熟了让许大茂带孩子回去尝尝,顺便看看那几棵枣树长多高了。许大茂说一定回去,开春就带许继去,让他在太爷爷磕过头的地方也磕个头。王行把瓢放进水桶里,说师父听了肯定高兴。他把剩下的几株药苗一一培好土,站起来在膝盖上捶了两下,说走了,破庙药圃里还有几畦苗等着浇水,把那封信带到就行。许大茂留他吃饭,王行摆摆手背起药篓转身走了,走出院门时脚步跟在破庙里劈柴一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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