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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传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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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把杨佩元的信和爷爷那张钢号表放在同一个抽屉里。两张纸隔了大半个世纪,一张写着“铁要百炼才成钢,人要百折才成器”,一张写着“不一定是练武的人,灶台边肯学的人也行”。他在桌前坐下铺开信纸给杨佩元写回信,窗外起了风,枣树叶子密密层层地翻动着,细碎的光影从叶片间漏下来洒在信纸上。他写道,太元一脉的刀法他已经找好了传人——课题组的小吴,去年刚分配到304所,跟着老孙头学了半年淬火槽巡检,又跟着老周学了几个月推速标定,现在能独立带班了。小吴底子好,肯下笨功夫,在淬火槽旁边记温差巡检记录时每一个数据都标了时间和操作人员,跟老孙头记的一样仔细。他说等开春带小吴去武馆旧址,在供桌前正式磕头,让师父亲眼看看这孩子。写完他把信封好,在封口处写了武馆旧址的地址。

第二天上午,许大茂把小吴叫到副主任办公室。窗台上那盆金背大红正开着,花瓣背面是金的,正面是大红,跟淬火槽里钢管刚出炉那个色差不多。他把杨佩元的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让小吴看了一遍。小吴看完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许大茂说太元一脉的刀法不是武侠小说里的绝世武功,是在灶台上、轧机旁、淬火槽边磨出来的认真——每一刀都劈在实处,每一个数据都记在纸上。他说小吴在淬火槽旁边记的温差巡检记录他每一页都看过,每一组数据都标了时间和操作人员,跟老孙头记的一样仔细,这份认真就是太元一脉的根。

小吴把信还给许大茂,坐得端端正正,说许工,我想学太元刀法,不是想学打架,是想学你当年在破庙里磕头时的那份认真。我爷爷也是个钳工,在鞍钢干了大半辈子,退休时把游标卡尺传给了我爸。我爸去年退休时把卡尺传给了我,说这把卡尺要传给手上有分寸的人。太元刀法也一样——不是非得练武的人才能接,手上有了分寸,心才能稳。许大茂从抽屉里拿出杨佩元当年传给他的太元刀谱,放在桌上推到小吴面前,说从今天起他就是太元一脉的记名弟子,先练太元桩,把底盘扎稳。等开春带他去武馆旧址,在供桌前正式磕头。小吴站起来双手接过刀谱,翻开扉页拿起钢笔,在许大茂名字旁边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吴写名字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老孙头端着搪瓷缸子探进半个身子,说刚才在走廊里听见许工收徒弟,进来讨杯茶喝。他走到书桌前看了看刀谱扉页上小吴的签名,把缸子搁在花盆旁边,说小吴在淬火槽旁边记温差数据时握笔的姿势跟许大茂当年一模一样——左手压记录板,右手拿铅笔,写完把笔夹在记录板边缘。许大茂说不是跟他学的,是跟老孙头学的——老孙头记了这么多年温差数据,每次写完都把铅笔夹在记录板边缘,小吴在旁边看了这么久,姿势不知不觉就学了去。老孙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看了许大茂一眼,又看了看小吴,说老赵把推速记录本传给了老周,他把温差巡检记录传给了小吴,许大茂把刀谱传给小吴——课题组这几样传家宝,传到第四代了。他把搪瓷缸子在小吴的缸子上轻轻磕了一下,瓷碰瓷极轻极脆的一声,说恭喜小吴,以后碰头会你主持温差数据汇报,他还是第一个到。

当天傍晚许大茂坐在独院枣树下,把杨佩元的信和太元刀谱扉页上小吴的签名并排放在石桌上。娄晓娥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屋里出来,把碗搁在石桌上,弯腰看了看刀谱扉页上新添的那行签名,说这孩子字写得好——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压得扎实,握笔的姿势跟她当年在图书馆译俄文教材时一模一样。许大茂端起碗灌了几口,说小吴在淬火槽旁边记温差数据时也是这个握笔姿势,老孙头说看他记数据就像看自己年轻时记数据一样。更巧的是,小吴说他爷爷是鞍钢的老钳工,退休时把游标卡尺传给了他爸,他爸又传给了他——一家三代,传的都是手上那把分寸。娄晓娥在石凳上坐下,把铜顶针放在刀谱扉页旁边,说游标卡尺和刀谱,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块倒不违和——都是把一辈子的分量传下去。

许大茂靠在椅背上看着枣树梢头。密密层层的叶子间挂满了青色的小枣,月光把它们照得一颗颗透亮,树梢上最高处那几颗已经开始泛红了。他把铜顶针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内壁那行“千层底,百折钢,一心人”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跟刀谱扉页上那行“以刀立身,以义传家”用的是同一种力道。那些从师傅们手里接过的东西——杨佩元的刀谱、老张头的炒勺、赵山河的医案、爷爷的钢号表——如今都有了下一代的接手人。小吴接了刀谱,小陈接了课题组钥匙,小孙接了何雨柱的管路编号,许继接了太爷爷的钢号表。每一份传承都在往下走,每一把钥匙都在开新的门。他把铜顶针放回石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远处轧机低沉的嗡鸣声稳稳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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