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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新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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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许继开学。头天晚上娄晓娥把新书包整了两遍,课本、铅笔盒、田字格本子一样一样码好,又让许继背了一遍书包带的长短合不合适。许继把搪瓷缸子从桌上拿起来要往书包里塞,说爷爷说了上学也要多喝茶,娄晓娥把缸子接过去说学校里统一供应热水,自己带个空缸子去就行。许继又把缸子从书包里掏出来,把缸盖拧开看了看里面,确认是空的才放回桌上。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看着母子俩来回折腾,忽然想起当年老张头也是这么一件一件帮他归置食堂的采买单子。那时候老张头说,灶台上的事跟机器一样,每一步都得按规矩来,不能省。现在轮到自己的孩子整书包,规矩从灶台传到了课桌。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许继坐在后座上,书包抱在怀里。到了学校门口,许继跳下车,仰头看了看校门上挂着的牌子,回头朝许大茂挥了挥手,背着书包跑进了校门。书包带有点长,跑起来一颠一颠地拍在屁股上。

娄晓娥从莫斯科进修回来后就一直在家接苏联技术文献的翻译工作,书桌靠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枣树。枣树叶子密密层层地叠在头顶,青色的小枣挂满枝头,有几颗已经开始泛红了。她每天把翻译好的稿子用牛皮纸封好,附上手写的术语对照表——她在译稿里保留了许多304所课题组同事们的原始表述,“温差巡检记录”译成俄文时保留了老孙头在原稿上的铅笔标注格式,“推速选型表”在俄文术语后面加注了老赵的原话出处。她说技术翻译不是把词换一种语言,是把一个人认真做过的事告诉另一个人。

许大茂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洗了手去枣树下抱许继。许继坐在他膝盖上,把当天在学校学的生字一个一个写给他看——“人口手、上中下、车铣刨磨钻镗”。写到“车”字时他特意顿了一下,说这个字是柱子伯伯教的,横折钩要收得利索。他把田字格本子翻到第一页,上面有他歪歪扭扭写的第一行字——“我是许继,今年六岁。”许大茂看着那行字,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爷爷握着他的手在钢号对照表上写下了许家的姓。他把许继抱起来放在肩头,说走,去帮妈妈摘枣子。娄晓娥拿着竹篮站在枣树下,仰头指挥父子俩——左边那颗红了,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颗。许继骑在许大茂脖子上伸长手臂去够那颗最红的枣子,枣子摘下来时带着两片绿叶,放在竹篮里滚了一圈停在她手边。

几天后的傍晚,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进了独院,后座载着小孙新整理好的便携本格子页汇总。他把汇总册搁在石桌上翻开到最新一页——小周上周跟着下地沟抄编号,在格子页上记了第一行字。字迹还很稚嫩,但每一笔都稳稳当当,跟当年小孙在冰窖门口写的那个“即日起”一个样。何雨柱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在枣树下坐下,对许大茂说第四代也开始往上记了。小周这孩子话不多,但耐得住蹲,在地沟里一蹲就是大半天,别人催他上来歇会儿,他说这段管线还没对完。跟他师傅小孙当年一模一样,也跟他师祖何雨柱当年在冰窖里一根一根摸管子时一模一样。何雨柱低头转着手里的缸子,杯口那圈茶垢已经洗不掉了,说以前老张头说他轴,小孙也轴,小周还是轴,管路编号这一脉传下去,每一代都带着这股轴劲。许大茂说不是轴,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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