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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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公话音落下便转身跨出了门槛。
院里的风卷起他衣角,王爷盯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指尖在袖中慢慢收拢。
那乞丐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蓬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太亮,不像寻常流民。
果然,陈公公这般急切,印证了心底那点隐约的猜测。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时,一直立在阴影里的年轻人才动了动。
“王爷,”
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什么,“他们果真在寻那人。
若真是……宫里流落出来的血脉,陈公公这般阵仗,便说得通了。”
“为何非要找到不可?”
他往前挪了半步,眉头拧着,“一个流落街头的亲人,当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王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往内室走,示意年轻人跟上。
门帘落下,隔开了庭院里过分明亮的天光。
他在一张沉木椅中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发出单调的轻响。
“你不明白,”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权衡,“但凡身上流着那位的血,被发现了,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头一条,是永远闭上嘴。
第二条,是活着,但得活在无数双眼睛底下,手脚都拴着看不见的链子。”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陈晓连脸上,“因为他们随时可能变成一把刀,掉转过来,对准那把龙椅。
陈公公他们怕的,就是这个。
所以宁可错,也绝不能放过。”
原来是这样。
陈晓连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浸湿的棉絮。
朝堂之上这些弯绕,这些藏在笑脸与恭敬底下的提防与算计,他从前未曾细想,如今听来,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
王爷忽然换了语气,那点惯常的威严淡去了些,倒显出几分罕见的倦意,“陈晓连,你不该留在这儿。
这地方……不适合你。
天空那么大,何必困在四方的院子里。”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早已不平静的心湖。
陈晓连垂下眼,盯着自己靴尖上一点尘土。
类似的念头,并非没有冒出来过,只是总被这样那样的事压回去。
如今被这样直白地捅破,那念头便再也按不住了。
他独自回到那间属于他的、过于整洁也过于安静的屋子。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王爷的话语却在耳边反复回响,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
来京城多久了?似乎并不太长。
皇上赐下的官职曾让他有过片刻的欣喜,那些案牍文书、往来应酬也曾填满过时日。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便缠了上来,像藤蔓,悄无声息地越收越紧。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总是关着的菱花格窗。
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屋檐,翘起的飞檐切割着灰蓝色的天际。
再远处,便看不见了。
他想起更久以前的日子。
风是自由的,带着尘土、草木或是远方江河的气味。
路在脚下延伸,不知尽头,却也无需知道尽头。
那时也有危险,有饥饿,有露宿荒野的寒夜,可心是满的,滚烫的。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地方。
这朱墙碧瓦的牢笼,关得住人,却关不住一颗总向往着旷野的心。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胸腔里那股躁动与犹豫仍在撕扯。
走,还是留?选哪条路,才不至于将来后悔?
京城并未因一个人的去留犹豫而停下它的喧嚣与戒备。
那场突如其来的搜捕之后,整座城仿佛被绷紧的弦。
城门处的兵卒增了一倍,眼神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影。
长街上的叫卖声似乎也低了下去,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在坊市之间。
而就在这屏息般的紧张之下,另一股潜流,在远离庙堂的江湖深处,正悄然涌动。
某些角落开始弥漫起铁锈与陈旧血腥混杂的气味,平静多年的水潭下,暗礁正在显露狰狞的轮廓。
风暴来临前,总是先有潮湿的风,卷着不安的气息,掠过每一片草叶。
草叶间掠过几道影子。
陈晓连按着那癫狂汉子的后颈,指尖沾了黏腻的血——不是这人的血。
包袱滚落时,一只漆黑的匣子跌进尘土里。
匣身斜切出许多棱面,每道棱上都刻着扭曲的符号,像被火燎过的虫迹。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风里先传来了刃口破空的嘶鸣。
不是寻常刀剑的声音。
那是一种短促而尖锐的啸叫,仿佛铁器被强行削薄了脊骨。
陈晓连侧身时,一道暗光擦着他耳际飞过,钉进身后的土墙。
瞥见的瞬间,他注意到那薄刃上浮着一层紫晕,像是淬过什么不祥的东西。
草浪翻涌。
七八个黑衣人从坡后显出身形,他们移动时几乎不踏响枯枝,只留下草茎倒伏的痕迹。
为首的那个抬手,第二枚飞刃已脱指而出。
陈晓连将地上那人踹向茶棚立柱,自己借力向后滑开半步。
飞刃扎进汉子肩头,闷响里夹着皮肉灼蚀的嗤嗤声。
中毒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蜷缩起来,皮肤迅速泛出青黑。
“东西留下。”
黑衣人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你走。”
陈晓连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