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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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台上那看似憨厚的身影,第一次意识到炼器师的危险。
若自己遇上这样的对手,能有几成把握?
先不提那些诡奇的器械,单是对方护身的装备,自己能否击穿?
他喉结动了动,齿间咬紧。
旁边的老乞丐忽然凑近,带着股霉味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慌什么。
这类人本体脆得像纸。
他们一辈子琢磨外物,筋骨却从未锤炼过。”
“只要寻到缝隙,直接攻向本人。
器物再强,没了操纵者便是死物。”
陈晓连摩挲着下巴,目光锁死台上不断变换位置的圆球。”可这般迅捷,如何近身?”
“确实。”
老乞丐啐了一口,“那日松不仅快,手法也刁钻。
寻常人连衣角都摸不着。”
陈晓连的呼吸停了一瞬。
老乞丐的声音还在耳边绕,每个字都像细针扎进耳膜。
他盯着那圆脸少年——那孩子正蹲在炉火旁,手指沾着炭灰在地上画圈,浑然不觉有人在谈论自己。
“若他再多半分灵性……”
老者的话没说完,却比说完更沉。
炉膛里的火苗噼啪一跳。
陈晓连忽然觉得掌心发潮。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剑时的触感,木柄被汗浸得发涩,而现在那种涩意正从喉咙深处爬上来。
剑仙无敌——这四个字太重,压得他肩骨微微发酸。
老者站起来了。
动作很慢,像一棵老树从泥土里拔出根须。
“怕什么。”
声音里带着砂纸磨过木头似的糙,“他才多大?可你看看他敲出来的那些铁器……”
话尾悬在半空。
陈晓连看见老人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碎了扔进炉火。
火焰猛地蹿高,把少年低垂的侧脸映成橘红色。
“《鲁班书》。”
陈晓连眉间的纹路拧紧了。
他没听过这名字,但舌尖却莫名泛出一股铁锈味,仿佛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金属的腥气。
“那书啊……”
老者坐回墙角,影子在墙上拉得细长,“早被撕成两半了。
这小子怀里揣的,顶多是半卷。”
风从破窗棂外挤进来,卷着远处集市飘来的油腥味。
陈晓连嗅到那股味道混着炉灰,突然想起去年腊月路过铸剑谷时闻见的焦煤气息。
那时他以为江湖就是刀剑相撞的声音,现在却觉得,江湖更像这间破屋里盘旋的、看不见的烟。
“里头写的何止造物?”
老者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咒诀、遁甲、风水……乱七八糟的,够掀翻半个武林了。”
陈晓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想起自己这三个月连挑七座武馆时,那些对手倒下去的眼神——不是震惊,而是某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现在他忽然懂了。
原来自己攀上的不过是座矮丘,真正的山峦还藏在雾里,连轮廓都望不见。
炉火又暗了一瞬。
少年终于抬起头,目光掠过陈晓连,落在墙角蛛网上。
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像从没映进过血光。
王爷在门边站着,拇指反复摩挲着下巴上新冒的胡茬。
他的影子斜斜切过门槛,一半在光里,一半没入黑暗。
陈晓连的视野骤然收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进一口深井。
井壁湿冷,指尖触不到任何边际,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包裹着他。
这是他离开师门后,头一回清晰地尝到自身分量的微薄。
失败于他而言,是个全然陌生的词汇。
也因此,强大究竟是何等模样,他无从描摹。
倘若此刻那位传说中的剑仙在场,只需弹指,陈晓连的性命大约便会如露水般蒸发。
“轰——!”
擂台上炸开的巨响,硬生生将他从那片意识的泥沼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重新聚焦。
台上,被称为大刀王五的汉子,正一次又一次地挥出他那招牌式的“碎空斩”
。
刀光凌厉,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所有斩击落在那圆胖的对手身上,竟都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那唤作那日松的小胖子,只是稳稳站着,甚至咧了咧嘴。
陈晓连眯起眼,视线如针,细细刮过那日松的后颈与脊背连接处。
在那里,他捕捉到几道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纹路,像是上好的瓷器被轻轻磕碰后留下的暗伤。
这痕迹,恐怕是王五先前某次未能留意的攻击,偶然留下的印记。
王五的呼吸声已经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
接连催动碎空斩,榨干了他气海里的每一分内力。
他不得不将沉重的刀锋杵在地上,借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日松却动了。
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绕着王五疾速旋转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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