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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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声音抢先冒出——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能有多少斤两？试试便知。

王爷的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停在角落。

那里坐着个和尚，袈裟破得挂不住线，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正撕扯一块油亮的肉。

“若我没认错，”

王爷的声音压住了嘈杂，“可是王五，王大刀？”

所有的视线跟着转过去。

那和尚咧开嘴，一股酒气混着肉味弥散开。”嘿，这年头还有人记得俺？”

他用袖口抹了把油光光的下巴，“俺当那名号早烂在泥里了。”

陈晓连瞥见王爷眼角细微的舒展，像捡着了什么遗落的珍宝。

“当年碎空斩的威势，江湖上谁不晓得？”

王五只是晃着脑袋笑，喉结上下滚动，灌下一大口酒。”俺今日来，就图口肉吃。

庙里清汤寡水，肠子都锈了。”

他咂摸着嘴，油手在衣襟上反复蹭着。

王爷的笑意深了些。”那……请前辈活动活动筋骨？碎空斩对付个娃娃，该不费事。”

王五的眼珠这才慢吞吞挪到场地 ** 那少年身上。

他眯着眼，看了半晌，浑浊的眸子里什么也辨不清——是真藏了本事，还是空壳一具？

“王爷开了口，俺哪能驳面子。”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破袈裟下摆拖过地面，“吃了您的，总得还点礼数。”

他从条凳旁抄起把刀。

刀身沉暗，刃口缺了几处，像截生锈的铁片。

他拖着步子往前挪，脚底蹭着沙地，发出沙沙的响动。

四周的私语声嗡地漫开，像水渗进沙里。

他就是从前的王大刀。

如今怎会成了这副样子？

还能打么？瞧那步子都迈不稳了。

王五握着刀，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朝四周那些年轻的侠士们笑了笑。

那些议论，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轻飘飘地滑走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的江湖，早就不在了。

江湖总是换着面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热闹。

他站在这儿，倒像是个走错了时辰的影子。

远处的陈晓连望着那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位老人走得那样慢，却又那样稳，旁人的指点仿佛只是掠过耳边的风。

这是怎样的气度？得把心磨成什么样子，才能这般纹丝不动？陈晓连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出几分青涩。

要走到那一步，怕是要用很长很长的年月，把骨头里的躁气一点点剔干净才行。

擂台上，拓跋虎的三徒弟正专心致志地挖着鼻孔，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瞅着慢吞吞走近的老头子，脸上瞧不出是紧张还是茫然。

王五在他面前站定了，不动。

那年轻人也杵着，没动静。

“还打不打？这是比定力么？”

“听说真正的高手，不用动手就能见分晓。”

“靠想？提前想到对方下一招？”

“你看那挖鼻孔的……像高手？”

话没说完，后头传来拓跋虎粗嘎的嗓音：“那日松，放开手脚。

赢了，回去赏你一整头猪。”

“猪”

字刚落，那日松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手腕一抖，系着的珠串猛然崩散。

十几颗深色的木珠悬在半空，顿了顿，接着便一颗接一颗，撕裂空气，朝着静立不动的老者疾射而去。

珠子撕裂空气的啸音响起时，王五眼皮猛地一抬。

先前那副松散模样瞬间蒸发。

他必须出刀——否则，这些飞来的东西会洞穿他的躯体。

刀鞘里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一柄宽厚的刀身骤然显现，金属与皮革的刮擦带出几 ** 星。

珠子接连撞上刀面，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每一下都推得他向后滑了半步。

鞋底蹭过地面，留下浅痕。

他架着刀，目光锁死对面那个圆脸的身影。

心里滚过一句低骂。

看走眼了，这不是个能随意打发的角色。

八颗珠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一颗刚被弹开，王五已经动了。

他手腕一翻，刀锋向前，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开。

就是现在，这一刀必须了结。

他冲上前，刀从半空劈落，带着全部体重和冲势，重重砍在那具圆滚滚的身躯上。

可刀锋像是陷进了某种粘稠的介质里。

预想中的撕裂声没有出现。

那小胖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旁观的陈晓连呼吸一滞。

这一刀若是落在他身上，至少得卸掉一条臂膀。

可那胖子……他眯起眼，看见对方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黄晕。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地炸开。

王五整个人被抛了出去，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

而那八颗本已坠地的珠子，竟同时颤动，离地倒飞而回。

王五瞳孔一缩。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他凌空拧转腰身，刀随身走。

刀锋划出一个 ** 的弧，迎向从不同方位射来的八点寒光。

刀光爆开的一瞬，周围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

刀刃所过之处，空气里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仿佛碎琉璃般的残影。

那八颗珠子在同一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化为齑粉，簌簌洒落。

四周陷入短暂的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刀的人，都感到脖颈后掠过一丝凉意。

他们清楚，换了场上任何其他人，都接不住这一记斩击。

陈晓连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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