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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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平打量着对方掌中那柄兵刃，指节在戟杆上缓缓摩挲。”能远能近的玩意儿，确实稀罕。”
他话音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陈晓连只是立在原处，并未接话。
风掠过街面，卷起几片枯叶。
“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
王长平将长戟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发出闷响，“若真有能耐，何不正面来战？”
回应他的是一抹极淡的笑意。
陈晓连抬手，那柄唤作点血的长剑便脱掌而起，悬在半空，剑尖微微低垂，像一只审视猎物的鹰。
“那你便试试。”
话音落下的刹那，剑身一颤，竟自分化出第二道虚影。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 未曾停歇，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陈晓连身后的半空已布满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痕。
那些光痕细看皆是剑形，排列如羽翼般展开，将巷子上方那片灰白的天映得泛起一层琥珀色的辉光。
底下围拢的人群仰着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第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去。
王长平没有退。
他双臂肌肉绷紧，横戟格挡。
金属碰撞的锐响炸开时，他虎口一阵发麻，戟杆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仿佛有活物在钢铁深处挣扎。
他低吼一声，奋力将那道金光挑飞，可第二道、第三道已接踵而至。
“这就受不住了？”
陈晓连的声音从光雨后方传来，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王长平咬紧后槽牙，脚后跟死死抵住地面砖缝。
他忽然抡起长戟，不再是格挡，而是让沉重的兵刃在周身舞成一片暗红色的环。
戟锋划破空气，竟带起呜呜的风啸，一层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翻涌。
接连射来的金色剑影撞上那层气浪，纷纷偏折方向，斜斜没入两侧土墙或弹向高空。
陈晓连眉梢微动。
能将这般重器挥出如此速度，膂力确非常人可及。
他并指，凌空一划。
五道游弋的金色剑影骤然聚拢，凝成一束更为凝实的光，不再分散袭击，而是笔直刺向那片暗红气浪中某处——那里，戟杆与握柄衔接的节点，每一次挥动都会产生一瞬微不可察的凝滞。
光刺破了气浪。
王长平只觉得掌心一烫，紧接着是巨大的冲击从戟杆传来。
他握不住，也压不住。
长戟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几圈，咚的一声闷响，深深楔入三丈外的石阶缝隙里，戟尾兀自嗡嗡颤动。
他垂下双臂，指尖无法控制地轻抖，只得将手背到身后，用宽大的袖口掩住。
陈晓连自半空徐徐落下，衣摆甚至没有扬起太多尘土。
他站定，目光扫过王长平绷紧的肩膀，又移向那柄斜插在石阶中的长戟，最后落回对手脸上。
街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货郎的叫卖，仿佛隔着一层厚布。
还要继续吗？
声音从城墙缺口处飘来。
陈晓连侧过脸，看见陈公公的身影立在砖石碎砾之间，袍角纹丝不动。
他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墙砖——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整段城墙已经塌陷了大半，露出内部夯土的黄褐色。
王长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他盯着那道虚影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最终将长刀收回肩后。”改日。”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转身时靴底碾碎了半块青砖。
虚影开始变淡。”圣上安好。”
陈公公的声音随着身形一同消散在风里，“这不过是一缕念头。”
陈晓连把剑按回鞘中。
金属摩擦的轻响过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士兵的呼吸声。
那些原本斜睨的目光此刻都垂向地面，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
他踩着残破的台阶登上最高处。
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干冷。
“从今日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撞在砖石上，“我会留在这里。
莽人的刀比去年快了三成，他们的马匹能多跑半个时辰。
若还按旧法子应对——”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沉下去，“城墙塌了还能重修，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士兵队列里传来铠甲摩擦的细响。
“现在开始练。”
他解开腕甲扔在地上，“从握兵器的方式改起。”
汗水浸透训练服时，有人认出了那套拳法的起手式。
陈晓连纠正着一个年轻士兵的手肘角度，忽然想起北方长城下那些蹲在土墙后搓草绳的百姓。
他们的眼睛也是这样，起初浑浊，后来慢慢亮起来。
黄昏时分，他让所有人停下。”明日卯时，带齐所有装备。”
人群散开后，他独自站在城墙豁口边缘。
月光照见砖缝里未干的血迹——不知是上午打斗留下的，还是更早时候的。
风吹过缺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某种遥远的呼应。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陈晓连转身时，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城墙上回响，一下，又一下，仿佛有谁在另一头跟着走。
街边的人群聚拢着，目光投向那些操练的兵士。
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些人的精神头足得很。
陈晓连结束训练后独自穿行在巷弄里。
青石板路延伸向远处，两侧的铺面挂着褪色的招牌。
京城的街巷他原是熟悉的，可此刻走在其中，却觉得手脚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缚住了。
一个多月以来，这种束缚感始终没有消散。
江湖上漂泊惯了的人，忽然被圈定在一方城墙内，总有些不自在。
消息是从五王爷府那边传开的。
不知怎的，长街上忽然嘈杂起来，许多人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陈晓连跟着挪动脚步，听见前面有人高声念着什么。
“快瞧瞧，这贴的是啥？”
“英雄榜……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说是要聚天下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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