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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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刷刷转向御座的方向，膝盖接连触地。

陈晓连慢了半拍。

袖口被白猫将军扯了一把，他才跟着跪下去。

含糊的祝颂声从四周传来，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御座上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平身。”

起身时，陈晓连的目光才落到前方。

那位身着龙袍的身影，此刻正接过大臣们依次呈上的奏折。

一件，又一件。

陈公公的声音不时穿 ** 来，低而清晰，像影子贴着光。

折子上的事务，便在这交错的话语间被裁断、落印。

陈晓连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今日还有一事。”

御座上的声音忽然扬起，穿透殿内的沉寂，“新任御前侍卫，陈晓连。

想必诸位尚未识得。”

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时，陈晓连脚底晃了晃，几乎没站稳。

低语声从两侧漫开。”原来是他。”

“难怪佩刀入殿。”

“这般年纪……”

一道身影从队列中踏出。

陈晓连用眼角余光扫去——是来时马车里那张脸。

那人声音不高，却像针尖刮过琉璃：“陛下，御前侍卫已有四位，再添一人，是否冗余？何况陈公公常伴左右，安危何须多虑？”

御座上静了一瞬。

陈公公的嘴唇微动，终究没出声。

陈晓连站直了。

他双臂在胸前交叠，视线直直刺向那出声的大臣。”听这意思，阁下是不服？”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若不服，不妨试试手。”

殿内更静了。

御座方向没有传来制止的话。

陈公公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大臣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陈晓连身上，轻飘飘的，像打量一件摆设。

陈晓连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空谈谋略，终究需刀剑落地。

非我不能，只是此刻所处，不宜多言。

或许将来，您那把椅子，换个人坐也说不定。”

他语调平缓，字句却像磨过的刃，“多砍几颗头颅，多挣几分军功，那位置……未必那么稳当。”

对面的人手指发颤，气息都乱了，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

一旁的老宦官眯着眼，目光在年轻人身上停了片刻，似觉有趣。

御座上的君王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截断了这场争执。”若无他事，便先退下。

陈晓连留下。”

人影陆续散去。

那位重臣拂袖转身，车马声里裹着怒意远去。

白猫走近，手掌按在陈晓连肩头。”同去面圣。

我尚有要事，需亲自奏报。”

两人穿过深长的廊道，步入殿内。

空气中浮着檀香与旧木的气息。

“白猫，何事须当面禀奏？”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将军单膝触地，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北境莽部日益猖獗，关隘屡屡告急。

士卒久战疲敝，粮秣将尽，恐难支撑。”

他抬起头，眼底压着血丝，“请增援兵，请拨粮草。”

陈晓连静立一侧，看见君王眉间蹙紧，也看见那位老宦官不紧不慢地向前挪了半步。

“月前才调去一营人马。”

苍老的嗓音滑入寂静，“粮草之事，就地筹措便是。

陛下非不体恤，然京畿防务亦不可松懈。

倘若此时腹地生变，孰轻孰重？”

话已说尽。

白猫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下去。

白影掠过殿门时带起一阵微风。

陈晓连正要转身，身后传来尖细的嗓音。

“陈将军留步。”

陈公公立在廊柱旁，“圣上要见你。”

他停住脚步，重新面向御座方向。

龙椅上的人影在烛光里显得模糊。

“近日京城周边不太平。”

皇上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几股暗流已渗到城墙根下了。

朕要你带兵巡防，守住四门。”

陈晓连忽然想起进城那日，守城卫兵低声嘀咕过“蛮子混进来了”

之类的话。

原来那些耳语并非空穴来风。

他垂下头，衣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臣领命。”

起身时，他瞥见陈公公的身影缓缓退出殿外。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屋里只剩下他和皇帝两人。

陈晓连走到侧案边。

手指触到宣纸的纹理，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墨迹在纸上洇开时，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陛下可曾想过，”

他写下这些字时手腕很稳，“陈公公是否涉政过深了？”

纸被接过去。

烛火晃了一下，映出皇帝骤然收紧的下颌线。

没有言语，只有纸张被移到火焰上方的动作。

边缘卷曲，焦黑蔓延，最后化作几片灰烬飘落在铜盆里。

陈晓连知道，哪怕隔着重重大殿，那位公公的耳力也能捕捉到宫墙内最轻的呼吸。

所以他选择了最沉默的方式。

而现在，皇帝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让那些字迹消失在火光中。

他躬身退出房间，靴底踩过青砖的声响在长廊里回荡。

刚转过第二根廊柱，阴影里就浮出了那张苍白的脸。

“将军与圣上谈了许久。”

陈公公的声音像丝绸擦过刀刃。

陈晓连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枯树上。”聊了聊城防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