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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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王爷点了点头，那神情说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不全说，但也不能不说。

分寸在哪，你得自己掂量。”

他走回案边，手指划过那些卷宗，“宫里如今是潭浑水，底下沉着什么，谁都看不清。

你想站稳，光靠眼睛不够，还得靠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陈晓连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陈年木料、旧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他忽然想起进城前路过的那片野地，风里裹着烧焦的草灰和远处飘来的血腥气。

那气息与此刻屋内的沉静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我明白了。”

他说。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寂静里。

王爷重新坐下，摆了摆手。”去吧，歇着。

明天的事，明天再愁。”

陈晓连起身，行礼，退向门口。

手搭上门栓时，他听见王爷又补了一句，很轻，却字字清晰：

“记住，在这地方，猜忌不是罪过，天真才是。”

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很长，两壁悬挂的宫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成细长扭曲的一缕，在石板地上缓缓移动。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却反复滚着那几个名字，那几件器物。

玉玺，宝剑，降魔杵，七十二法宝——这些词在他舌尖打转，化作沉甸甸的实物，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夜还深。

宫墙外的混乱，宫墙内的暗流，此刻都融进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等待天亮后，重新翻涌上来。

陈晓连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原来在那层境界之上，竟还存在着更辽远的天地。

他胸腔里那股因击败怒战仙而升腾起的微小火苗，此刻被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吹得明灭不定。

视野一旦推开，曾经自以为是的方寸之地，便显出了它原本的渺小。

接二连三浮现的强者身影，像沉重的雾霭压在他肩头。

一只手掌落在他肩上，带着温厚的力道。

王爷将他转向一侧。

轩辕清风正提起陶壶，琥珀色的茶水注入杯中，蒸汽袅袅升起，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急什么。”

王爷的声音响在耳侧，“宫里那些老家伙，年岁都够做你祖父了。

论熬时辰，他们谁熬得过你？”

陈晓连接过那杯温热的茶，目光从晃动的液面移向王爷的脸。”所以……明日召我入宫，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有人想借陛下的手，往自己身边添一把新刀？”

他停顿片刻，茶水的气息钻进鼻腔，“我不信龙椅上那位会有这般算计。

这更像是……那四位公公里，某一位的手笔。”

他抬起眼，声音低了下去：“这么说，我岂不是在给一个阉人卖命？”

王爷的嘴角猛地向上扬起，眼里迸出光来。”好！”

他重重吐出一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脑子转得够快，不愧是我挑中的人。

那么，接下来你预备怎么走？说给我听听。”

陈晓连咽了下喉咙，舌尖尝到一丝干涩。

他需要时间，需要把每一块碎片都摆到正确的位置上。”我得想清楚，”

他缓缓道，“这局棋，一步踏歪，后面就全乱了。”

* * *

棋盘被王爷从案几下取出，榧木的纹理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黑白云子落入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来，”

王爷撩袍坐下，“边下边说。

轩辕，你先退下吧。”

轩辕清风的目光在陈晓连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还是转身，衣角掠过门槛，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下棋子叩击棋盘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陈晓连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皇命不可违，这是第一步，我必须应下。”

他又落一子，声音平稳，“然后，我得在暗处看清楚，究竟是谁在执我这枚棋子。”

对面，白子“嗒”

一声点入棋盘。”看清？”

王爷的声音混着棋声传来，“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你怎么看？”

棋子在陈晓连指间停留了很久才落下。

白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掉进深井。

“那四位公公彼此不对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借他们的手去查，若不是旁人做的，最后剩下的那个便是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枚棋子。”我不想站任何一边。

我也想知道……龙椅上那位究竟怎么想。

他对这江山，存着什么心思。”

王爷手里的黑子忽然滑脱，骨碌碌滚到了棋盘边缘。

“看得是够远。”

王爷捡起那枚棋子，却没有立刻放回去，“可还不够远。

倘若这段日子里，他们先察觉了你，再借着陛下的旨意除掉你，又该如何？”

陈晓连沉默了。

他盯着纵横交错的格子，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

王爷的食指落下来，点在棋盘某个看似毫无生气的交叉点上。”瞧这儿。

分明是条死路。

可你若真把子落在这儿——”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再回头看整个局面，它能把整盘棋都翻过来。”

陈晓连拈起那枚白子，按在了那个位置上。

周围一片黑子忽然间全成了死子。

他抬起眼，明白了。

“所以是……先把自己放进绝地，才能找到生路。”

他慢慢地说，“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王爷很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