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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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方才那点轻松。

陈晓连猛地看向老者，又缓缓转头望向身后。

街上只有往来行人，挑担的、叫卖的、匆匆走过的，每一张脸都寻常。

他分不清哪些目光藏着刺。

“从你亮出圣旨那刻起，眼睛就钉上来了。”

老者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他们要的是你。”

陈晓连后颈一凉。

他压低身子：“已经进了城，他们敢当街动手？”

老者摇头，动作很慢，像枯枝在风里晃。”在这儿候着我们，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来。”

他顿了顿，“客栈、饭铺、甚至茅房——他们都能打点。

地方的官，早被银子喂饱了。

闹出再大的动静，也能压下去。”

“接下来，”

老者继续道，语速平稳得像在说天气，“你单独走。

我和这丫头在暗处跟着。

等他们露头，一个不留。”

陈晓连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头。

三人分开两路，混入街市。

那些影子开始动了。

他们从茶摊起身，在巷口转身，假装挑选货物，脚步却悄无声息地收拢，像一张逐渐拉紧的网，想把独行的身影逼向某条无人的窄巷。

拐过街角时，陈晓连瞥见那栋屋子的后墙。

他停下脚步，装作要解手的样子，慢慢蹲下身去。

瓦片摩擦的细微响动从头顶传来，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

屋檐的阴影里，几双眼睛交换了信号。

草丛动了。

石墩后面闪出人影。

他们从各个方向同时扑出，像一张突然收拢的网——前方、左右，甚至从半空跃下。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混成一片，直指那个蹲着的身影。

陈晓连站了起来。

他嘴角弯起的弧度，让最先逼近的蒙面人硬生生刹住了冲势。

可已经迟了。

两道影子比他们的反应更快，从巷口和墙头掠入战团。

月光只照见模糊的残影，以及接连响起的闷哼。

那些腾空的人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随后重重跌落。

倒地声很快停歇。

明月松开手指，一具软倒的身体滑到地上。

老者蹲下，扯开那人脸上的黑布。

“谁派你们来的？”

蒙面人瞪着眼睛，目光死死钉在陈晓连脸上。

他的腮帮忽然鼓动起来。

老者猛地探手捏住他的下颌，却只触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溢出。

那人的眼神迅速涣散，头歪向一侧。

“咬断了舌头。”

老者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陈晓连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寻常的 ** 会逃，会求饶。”

他声音很低，“训练到敢立刻自尽的，不多。”

明月踢开脚边一柄 ** 。”刀柄的缠法，是军中的习惯。”

风穿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陈晓连转过身，没再看那些逐渐冷去的躯体。”走吧，”

他说，“该回去等下一个消息了。”

巷口的光线有些刺眼，陈晓连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延伸出去的街道。

身后的窄巷已经无法回头，他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只能往前了。”

同行的两人没有应声，只是跟着他的脚步挪出了阴影。

街市上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混杂着牲畜的气味和尘土的味道。

他们在几个摊子前停留片刻，购置了些干粮和水囊，最后在一处挂着褪色旗幡的院落前找到了需要的车马。

付钱的是明月。

他从怀里掏出的银钱让卖主反复掂量了好几次。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沉闷而规律，载着三人驶出了城门。

车厢随着路面起伏微微摇晃。

陈晓连的手搁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

护国长城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些面孔，那些低矮的屋舍，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他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车轮转动的节奏似乎加快了些，比徒步快上许多，窗外的景物连成了模糊的色带。

一只手掀开了侧面的布帘。

明月的侧脸映着外面流动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入夜前能到。”

他说完这句话，便向后靠去，整个脊背贴住了车厢壁板，合上了眼皮。

“现在睡？”

陈晓连转过头，视线落在他放松的眉眼上，“万一路上不太平……”

“太平。”

明月的声音带着倦意，嘴唇几乎没动，“就算不太平，也无妨。

你也歇着。”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明日一早，还有面圣的事。”

陈晓连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角。

他也学着明月的姿势躺下，木板的坚硬透过薄薄的垫子抵着肩胛骨。

车轮声、马蹄声、风声渐渐糅合成一种单调的嗡鸣，眼皮越来越重。

没过多久，车厢里便响起了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随着车身的颠簸起伏。

赶车的老者握紧缰绳，目光盯着前方被夕阳拉长的道路。

光线的颜色正在变深，从明亮的金黄转向浑浊的橘红，暖意裹在身上，却让人莫名生出些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