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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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关内，也能这般太平。
有人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脚步放得更慢了。
关门前，景象渐渐热闹起来。
独轮车的木轴发出吱呀的 ** ，压过粗粝的土路。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撞进耳朵里。
“ ** ——葫芦咧——”
“瞧一瞧，看一看——”
“刚出笼的烧麦，热乎的！”
空气里飘着油脂、麦粉和某种甜腻果子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有了形状。
原本绷在每个人肩背上的那股劲儿，不知不觉被这暖烘烘的嘈杂泡得松软了些。
陈晓连的眼睛不够用了。
他忽而向左边的摊子探出身子，忽而又被右边的吆喝扯过去。
没过多久，他腮帮子便鼓了起来，被一串裹着亮晶晶糖壳的山楂塞得满满当当。
左手也没闲着，指缝里攥着好几只油纸包，透出肉馅的咸香。
不知谁往他衣襟上别了几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艳丽的颜色蹭着粗布衣裳。
一种陌生的、几乎让他头晕目眩的快乐，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他长到这么大，口袋里的铜板从没这样自由地叮当响过，鼻尖也从没同时缭绕过这么多种勾人的味道。
人群推着他们，缓缓涌向那两扇沉重的、包着铁皮的关门。
守门的兵卒今天有些不同。
他们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像用刀子刮过一遍。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明月走在稍前的位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往常，这些兵只是木然地站着，像关墙上另一块砖。
今日，空气里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站住。”
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今日严查。”
“把随身物件都打开。”
另一个兵卒补充道，目光钉子似的钉在明月脸上。
明月停下，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几个兵围了上来，靴底摩擦着地面，沙沙作响。
其中一个走到明月身侧，手掌开始例行公事般地拍打、按压他的外袍与行囊。
动作粗粝，不带什么温度。
摸索到腰间时，那兵卒的手停住了。
他触到了一块硬物，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它的温润与轮廓。
他撩开衣袍，一把将那物事扯了出来——是块玉佩，系着褪了色的丝绦。
玉佩躺在兵卒生着厚茧的掌心里，上面的刻痕在关门口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兵卒将它凑到眼前，眯着眼细看。
忽然，他的呼吸屏住了。
在那盘曲缠绕的纹路深处，他瞥见了一个形状——一个头角峥嵘、须髯怒张的轮廓。
是龙。
兵卒的手猛地一抖，像被火烫了。
他慌忙将玉佩再举高些，对着光，额角沁出了冷汗。
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了：那龙并非寻常的三爪或双爪，而是四只利爪，牢牢扣着云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玉而出。
龙纹四爪，那是亲王才配有的印记。
士兵的手指在陈晓连行囊的粗布表面停住，触到一块硬物。
他抽出来时，那明黄绸缎在午后日光下刺得人眼疼，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软，差点没托住。
绸缎展开，朱红的印玺像凝固的血。
那士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膝盖已经砸在地上。”圣……圣旨！ ** ， ** ，万 ** ！”
周围所有的甲胄与布衣，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矮了下去。
头颅低垂，脊背弯曲，一片寂静里只剩下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陈晓连愣在原地，目光从那些伏低的背脊上滑过，最后落在自己手中那卷黄绸上。
他眨了眨眼，困惑像水纹般在脸上漾开。
“他们……这是做什么？”
他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明月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手里拿着的，就是皇帝本人的声音。”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尚可，“见了它，如同面圣。”
陈晓连的脸颊微微发热。
他匆忙将那卷黄绸塞回行囊深处，动作有些慌乱。”都起来，快起来！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伏地的人们才陆续起身，铠甲碰撞，窸窣作响。
先前搜查的士兵快步走到明月跟前，抱拳躬身，头盔下的额角沁着汗。”小人眼拙，冲撞了王爷麾下，万望恕罪。”
明月摆了摆手，视线投向城门内外森严的守备。”罢了，你们也是奉命行事。
只是今日盘查，似乎格外森严？”
士兵压低嗓音，目光警惕地扫过排队等候的人群。”风声紧，说是北边来的探子混进来了。
上头严令，一只可疑的飞鸟也不得放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晓连，“二位既有……那般凭证，自然通行无阻。”
陈晓连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拉紧行囊的系带，感觉那硬物的轮廓隔着布料硌在肩胛骨上。
阳光从高大的门洞斜 ** 来，照亮前方官道扬起的淡淡尘土。
他迈开步子，靴底踏过被无数车马磨得光滑的石板，将身后那片依然紧绷的肃杀空气，以及那些复杂难辨的注视目光，渐渐抛远。
士兵们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暗处那些原本模糊的影子，此刻全都将目光聚焦在陈晓连手中那卷明黄卷轴上。
目标，终于清晰了。
进城时，明月嘴角一直挂着笑。”被人跪拜的滋味如何？”
她声音里带着戏谑，“看他们头磕得多响。”
陈晓连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热。”少拿我寻开心。”
他嘴上虽硬，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驾车的老者忽然压低嗓音：“尾巴跟上来了，不止一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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