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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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开口的明月这时出了声，语调平缓：“前辈的意思，恐怕是早在中针之前，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晓连愣住，咀嚼着这句话。

死之前就是死的……那岂不是……

“湘西的玩意儿。”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土，“有些蛊，能埋进没了气息的身子里，像牵线木偶似的，让它们还能动，还能扑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彻底静止的躯体，“这一具，便是如此。”

老者话音未落，地上那具躯体猛地弓起脊背，关节发出枯木断裂般的脆响。

它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被无形丝线猛然提起的木偶。

明月与老者几乎同时向后撤步。

陈晓连足尖一点，身形已向后飘开数尺。

雾霭深处，影影绰绰的身影正蹒跚逼近。

它们拨开灰白色的雾气，露出一张张青灰溃烂的面孔。

没有嘶吼，没有喘息，只有一片死寂中越来越近的拖沓脚步声。

下一刻，这群东西骤然加速，直扑而来。

剑光倏然亮起。

陈晓连手中那柄窄刃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鸣啸。

最前面的几个身影应声倒下。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廊柱后、屋檐下无声掠出，刀锋冷冽。

赶车的老仆指节发力，手中那只不起眼的木匣“咔哒”

一声弹开，露出内里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剑。

剑光绞入尸群，带起片片破碎的布帛与干枯的皮肉。

明月手腕翻转，素白折扇展开的弧度精准地击打在扑来的躯体上，将它们震得踉跄后退。

陈晓连刚将面前三具躯体斩倒，还未来得及换气，眼角余光便瞥见——那些倒下的东西，正用扭曲的姿势重新撑起身体。

剑刃留下的深刻伤口处不见鲜血，只有暗褐色的、干涸的内里。

它们感觉不到疼痛，亦不知死亡为何物。

老仆挥剑格开一具僵尸抓来的利爪，声音在兵刃交击的间隙里依然平稳：“这些本就不是活物，寻常劈砍毫无意义，徒耗气力罢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背后定有操纵之人。

只是此刻，我们寻不到他。”

陈晓连侧身避开一次扑击，鼻尖掠过一股泥土混合着腐朽草木的腥气。

他忽然想起老者方才未尽的话——关于那些湘西密林深处的传闻，关于以特殊方式培育的虫，关于养虫的容器经年累月产生的异变，关于百年光阴可能催生出的诡谲变化。

战场上的杀戮机器，若只摧毁其外壳，确实无济于事。

它们早已失去大脑、心脏、一切维系生命的脏器。

那么，弱点究竟在何处？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节肢刮擦硬物的窸窣声，隐隐从雾中传来。

老者脚步急转，身形已掠至一具行尸跟前。

** 同时刺出——颅顶与腹腔各没入一柄利剑。

头颅毫无动静，腹部却渗出粘稠的绿浆。

他抽回兵器，抬腿将那东西踹飞出去。

那具躯体重重砸落，再未动弹。

“蛊在腹中。”

他的声音斩断空气，“攻其下腹。”

陈晓连合掌。

悬于半空的点血剑骤然震颤。

金光如雨幕迸发，无数剑影随他衣袖翻飞之势疾射而出。

一柄接一柄，贯穿那些摇晃的躯体。

绿液从破口汩汩涌出，战场在几个呼吸间沉寂下来。

倒地的行尸开始抽搐，肢体扭曲成怪异的弧度，随后彻底僵直。

现在它们看起来只是寻常尸骸了。

明月与老者走近其中一具。

刃尖划开腹腔的皮肉。

骨骼间蜷着一只丑怪虫体，表皮泛着墨绿油光。

他用两指钳住那东西，缓缓向外拉扯。

虫身下方口器大张，四肢已化作无数细密触须，与宿主的筋骨血脉纠缠共生。

腥腐气味猛然炸开。

那是一种混杂着霉烂内脏与铁锈的恶臭。

陈晓连胃部一阵翻搅，不得不掩住口鼻后退半步。

雾浓得化不开。

陈晓连感觉袖口一沉，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是那支银簪子，落地时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叮”

。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穿了眼前所有画面。

酒剑仙的笑容、张珊峰师傅欣慰的脸，全都碎成了粉末。

不对。

他猛地按住额头。

记忆的碎片扎得脑仁生疼：莽人、轩辕清风、该出发的时辰……全想起来了。

“看！那虫子底下……是不是拖着个什么？”

明月的声音从雾里浮出来。

陈晓连转过头，看见老者和明月正俯身盯着地面。

蛊虫蜷在泥里，腹下压着一截形似铃铛的尾巴。

只是那尾巴摇晃时，发出的并非铃声，而是某种黏腻的、仿佛湿木摩擦的窸窣。

老者伸出两指，迅疾如电，戳破了那层铃铛状的外壳。

里面竟蜷着半条蜈蚣，暗红甲节一半嵌在蛊虫体内，一半露在破壳外，还在微微扭动。

“是合蛊。”

老者嗓音发沉，“外面这只死了，里头寄生的才会醒。”

陈晓连闭眼盘坐，内力如细流冲刷过经脉。

脑海中那些不属于此地的幻象——酒香、剑光、故人的笑语——被一寸寸碾散。

再睁眼时，雾还是那片雾，但蛊虫的嗡鸣已清晰可辨，一声接一声，钻进耳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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