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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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连被按得弯下腰，视线里只剩颠簸的泥地和几茎折断的野草。
紧接着，他听见风被搅动的声音——老人抱着木匣旋身，像展开一卷看不见的画卷。
没有惨叫，只有接连倒地的钝响，如同熟透的果实砸向泥土。
等他再抬起头时，路上已没有站着的人。
那些躯体横七竖八，皮肤迅速覆上一层诡异的青灰。
从细微的创口里，几乎能看见 ** 在血脉中疾走的痕迹。
“……”
陈晓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明月已经站直，用扇骨轻轻拨开飘到面前的枯叶。”马车不能用了，”
她的声音很淡，目光投向道路尽头，“往前走吧，到二六三集市再置办。”
老人将木匣合拢，那层外壳悄无声息地复位。
他重新戴好草帽，帽檐压得很低，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铁锈与甜腥气味，证明着片刻前的杀戮。
陈晓连跟着迈步时，腿还有些软。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影斑驳，那些倒伏的身影正在逐渐被深草吞没。
而走在前面的佝偻背影，在午后倾斜的光线里，像一截沉默的老树根。
众人迈开步子往前去。
陈晓连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直往那马夫身上粘——他想看清那张脸。
可马夫始终弯着腰，帽檐压得极低，整张面孔都藏在阴影里，仿佛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高手都这样么？”
明月的声音里带着笑，“你们五王爷府上，藏龙卧虎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
前头有人应道，“真进了王府，让你吃惊的还多着呢。”
陈晓连听得心头一跳，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明月瞥见他仍不住地往马夫那儿瞧，忍不住开口：“这么好奇？好歹是位前辈，盯着看总不太妥当。”
陈晓连一愣，赶紧移开视线，手指胡乱抓了抓后脑，嘴里胡乱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明月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这位前辈原本是个木匠，机关暗器，没有他不精的。
后来被王爷看中，才进了府。”
她目光落向马夫手中那只旧木匣：“那匣子就是他自己做的。
里头层层叠叠，据说设了八十一道机关。
要是有人能活着闯过第八十一道……”
她顿了顿，“那大概得是剑仙以上的本事了。”
陈晓连睁大了眼：“剑仙以上？那是什么？”
明月诧异地看他：“你真是江湖中人？这连寻常百姓都晓得的事——剑仙再往上，不就是仙人了么？多少剑修苦练一生，求的不就是个长生？”
“仙人？”
陈晓连摇头，“那都是传说罢了，哪能当真？”
明月瞧着他那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只是淡淡笑了笑：“往后你自会明白。
这位前辈，当年钻研木工机关时，不知怎的，武学上的窍门忽然就通了。”
陈晓连盯着那道沉默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
木匣的边缘在行走间微微晃动，像藏着什么活物。
如果那些流传的榜单当真可信，眼前这位恐怕早已站在用剑之人的顶峰。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只与马匹为伴？他忍不住将疑问抛了出来。
明月只是摇头，目光里带着惯常的谨慎。
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
一路行来，那位前辈几乎像个影子。
步伐精准，呼吸平稳，除了必要的行动，多余的动作一概没有。
战斗时迅疾如电，停歇时又静如古井。
陈晓连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滑向他背上的木匣，那里面装的，恐怕不只是剑。
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一片屋舍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人影绰绰，喧声隐约可闻，是个热闹的集市。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抓紧些，”
明月催促道，“前面或许能买到代步的车马。”
石柱砌成的门楼就在眼前了。
可就在跨过那道无形界限的刹那，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抹去。
陈晓连脚步骤停，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完全不对。
方才望见的熙攘人群、飘扬的幌子、甚至那暖烘烘的阳光，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翻涌，吞噬了所有光线，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洞开，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碎木、破布、说不清来源的残渣散落一地，一阵阴冷的风卷过，扬起漫天灰白色的纸片，簌簌作响。
一片纸打着旋，恰好落在陈晓连靴边。
他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紧——那是祭奠亡者用的纸钱，边缘还留着焚烧后的焦黑痕迹。
明月和几位同伴的眉头早已拧紧，警惕地扫视着这座被诡异笼罩的镇子。”前辈，”
明月压低声音，“您看得出门道么？”
一直沉默的马夫缓缓摇了摇头，视线穿透迷雾，落在更深处。”瘴气有毒，扰人视线。”
他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用浸湿的布蒙住口鼻。”
湿润的布巾递到每个人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苦味。
陈晓连将布紧紧系在脑后，布料贴上皮肤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再望向那片死寂的街巷时，恐惧像细小的冰针，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明月忽然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我们……可能早就中招了。”
她的声音从布巾后传来，有些发闷，“还在远处张望的时候，这些毒瘴，说不定就已经钻进了我们的鼻子。”
风从鼻腔钻进去，像冰针扎进脑髓深处。
所有感知都被篡改了——之前所见皆是虚影，此刻立在眼前的荒镇才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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