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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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设下的绊子，终究是绊倒了设绊子的人，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座位上的身影猛地弹了起来，像被火燎了皮毛的兽。

他几步冲到前面，手指攥得咯咯响，目光扫过下方乱成一团的器械，又猛地钉回城墙头。

那里站着个年轻人，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是他。

昨夜的火，今日这失了效用的投石车……桩桩件件，此刻都串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住那个身影。

“前阵步兵，压上去！”

命令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两翼散开，合围！攻城器械，推进！”

令下，潮水便动了。

黑压压的人影从营地里漫出来，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粗重的呼吸声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朝着城墙根涌去。

那阵势，像是要把地面都踏陷。

墙头上，方才那点轻松神色褪得干干净净。

眉头拧了起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上。

粗略看去，怕是有近万之数。

早些时候悄悄坠下城墙的兵卒，此刻正伏在城外野地的边缘，借着枯草与土埂的遮掩，一动不动。

他们屏着呼吸，看着那些满脸涨红、吼叫着冲锋的身影从眼前掠过，越来越深入前方那片看似空旷的地带。

城墙上的手攥紧了，骨节微微发白。

这是最后一步棋，成败在此一举。

若不能在这里削去对方半数爪牙，往后便难了。

那些身影继续涌入，越来越多，渐渐填满了那片区域。

城头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把到了喉头的指令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让更多进来些。

底下仰头张望的百姓有些躁动，互相递着眼色，低语声窸窸窣窣。

“陈大人怎么还不下令？人都进去了！”

“嘘——大人自有计较。”

就在这低语将歇未歇的刹那，一声锐利如禽鸟尖鸣的唿哨，陡然从城头炸响，刺破了所有嘈杂。

埋伏在暗处的乡民们听见信号，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截短木似的东西。

嗤啦一声，火星迸溅，脚边的地面猛地腾起青蓝色的焰苗。

火舌窜得极快，几乎眨眼间就连成了环。

那些冲进来的莽兵发觉时，已经陷在了一圈炽热的围墙里。

陈晓连先前悄悄遣人出城，原是在这片野地上洒满了油与烈酒。

只等这群披着皮甲的敌人踏入，便再难脱身。

火焰触到他们身上的皮革，立刻咬了上去——衣甲遇火即燃，一个个兵卒转眼变成了奔窜的火团。

他们越是惊慌奔跑，火星就越溅向同伴，惨嚎声中接连有人倒下。

埋伏的百姓此时从两侧涌出。

他们手中长矛的尖头也已裹了油布，正熊熊燃烧。

令人惊异的是，这些人竟径直踩进火圈边缘，脚步稳当，丝毫未伤。

他们贴着火焰的内缘，将燃着的矛尖不断朝里扎去。

被刺中的莽兵喉头咯咯作响，蜷在地上抽搐，暗红的血从口鼻涌出。

远处的努尔哈赤望见这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为何那些平民踏火不焚？

陈晓连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想起开战前那个黄昏，自己在河滩散步时瞥见的几丛灰绿色草藤。

扯下一段缠在臂上，试探着伸进灶膛——竟真觉不出灼烫。

后来他索性编成整件护甲，站在柴堆点燃的烈焰里试了试，果然毫发无伤。

于是连夜让乡民们都用这草藤编了外甲，覆在衣外。

火攻之法，便成了对付皮甲莽兵的利器。

圈中困住的敌人约有三四百之数。

火势仍在蔓延，后续的莽兵骇得止步不前，炽热的屏障仿佛将战场劈成了两半。

陈晓连握紧手中那柄饮过血的剑，身影倏然掠出。

城门下的火焰舔舐着夜空。

陈晓连的声音从墙头落下，像铁钉敲进木头：“城门不许开。

陷阱，都备好了。”

话音未断，他已从垛口跃出，衣袍在灼热的气流中展开，像一只逆着火光投下的夜鸟。

身影掠过燃烧的荒野，直扑后方那片黑压压涌动的人潮。

他抬手，并非握剑，只是五指在空中一拢。

风里传来嗡鸣。

不是一声，是千百声细微的震颤，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渗出来，逐渐凝实——无数道半透明的、流动着微光的轮廓，剑的形状，无声地悬浮着。

随着他指尖一点，它们动了，不是劈砍，而是像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没入莽人的躯体。

闷响接连不断，人影成片倒下。

而他身后，那些光的轮廓仍在滋生，蔓延，仿佛没有尽头。

双手在胸前合拢。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浮空的剑影骤然一滞，随即像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涌向中心，彼此吞噬、融合。

光在坍缩，又在坍缩中膨胀——一柄纯粹由炽烈金光构成的巨剑，撕开烟尘，矗立于天地之间。

它太亮了，连火焰都显得黯淡。

远处，努尔哈赤坐骑不安地踏着蹄子。

他眯起眼，看着那柄光剑缓缓倾斜，然后，挥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沉闷的、碾压过一切的波动，贴着地面扩散开来。

金光所及，人体、兵刃、战马的轮廓像沙堡般崩塌、碎裂，化为一片混合着血雾的尘埃。

气浪卷着残骸向四周翻滚，几十步外的莽卒也被掀飞，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战场忽然空了一大片。

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和弥漫不散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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