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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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投石车。

他先卸松了四只木轮的固定销，再弄断了盛放石弹的硕大木勺的承力处。

陈晓连的手指触到了那块楔入投石车转轴的木楔。

木头表面被磨得发亮，带着长期受力形成的细微凹痕。

他用力一撬，木楔松脱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滚落在地。

现在，只要那沉重的配重落下，这架器械便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他拍了拍沾着木屑的手掌，转身时，视线里却撞进了更多相似的轮廓。

七八架投石车在渐浓的夜色里静默矗立，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他吸了口气，重新蹲下身。

手指在冰冷的木料与铁箍间摸索、拆卸，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最后一块木楔被卸下时，他直起有些发酸的腰背，用袖口抹了把脸。

晚风掠过，带来一丝凉意，也送来另一种气味——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草料味，混杂着隐约的谷物香气。

他扭过头。

帐篷区域的边缘之外，阴影堆积成山。

那不是土丘，是无数捆扎整齐的粮草，堆叠得几乎要与夜幕融为一体。

它们沉默地躺在那里，是这支队伍向前延伸的命脉。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脑海：断了这命脉。

他摸向怀中，指尖触到一块备用的小木楔。

没有犹豫，他从另一处尚有余温的火堆边引燃了一小簇枯草，橘红的火苗舔上木楔的一端。

他蹲在粮草堆背风的阴影里，将那一点颤动的火光凑近最底层的草捆。

先是几缕呛人的白烟挣扎着钻出，紧接着，细微的“噼啪”

声响起，橙红的线条开始贪婪地向上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不够。

他想着，万一有人来得及时呢？手指再次动作，第二处、第三处……分散的火点如同苏醒的赤蛇，扭动着身躯，迅速连成一片炽热的网。

热浪扑面而来，烘烤着他的皮肤，火光在他眼底跃动，将那张沾着汗与尘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火焰吞噬草料的声响越来越大，像某种饥饿的咆哮。

他终于向后退去，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里，身后那片膨胀的光与热，成了他离去时唯一的背景。

冲天的火光将帐篷的粗麻布映成了晃动的橘红色。

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掀开帐帘，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火！粮草着火了！”

惊呼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更多的人影从帐篷里跌撞而出，他们提着木桶，将本就不多的饮水疯狂泼向火海。

水浇上去，只激起更浓的白雾和刺耳的嘶响，火势却不见半分萎靡。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努尔哈赤站在那片毁灭性的光芒前，脸庞被火焰勾勒得棱角分明，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惊怒。

他看着赖以生存的谷物与清水在烈焰中一同化为乌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那一夜，莽人们在与火焰的搏斗中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也耗尽了所有能入口的液体。

当最后一缕黑烟在黎明灰白的天光里无力飘散时，留给他们的，只有焦黑的灰烬，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干渴。

晨光斜着爬过城墙时，努尔哈赤已经立在马背上。

粮与水都没了，他不能再等。

马背上的身影绷得很紧。

昨夜烧尽的粮草，烟味似乎还缠在风里——是有人故意做的。

战前能做这事的，除了长城里那些人，不会有别的可能。

“用阴招的中原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磨过的刀，“今日就拿命来还。”

手抬起，又落下。

黑压压的军队开始向前碾。

投石车的木轮轧过地面，发出干涩的 ** 。

骑兵们夹在马腹两侧的腿绷得硬直的，一步一步逼向那道高墙。

墙内，天没亮透百姓就醒了。

手里攥着能找到的各种铁器，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都紧握着。

他们站在墙根下，仰头望着墙垛上那个身影。

陈晓连站在最高处，墙砖的寒气透过靴底渗上来。

他清楚对方没了粮，攻势只会更急更凶。

除了脚下这道墙，他们没什么可倚仗的。

得用别的法子。

他目光扫过

一双双眼迎着光，没有谁移开视线。

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够了。

他转回去，望向墙外。

敌军终于压到门前不远。

长城的大门这时缓缓打开，十四个人排成一列，握着长枪从门内走出，脚步压得极稳。

努尔哈赤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陈晓连！”

他吼着，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昨夜烧粮的账，今日一起算！这座城我要踏平，你的头会挂上墙头——用你的血祭我弟弟，祭我死去的兵！”

墙上的人听完，脸上什么也没动。

“说完了？”

陈晓连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下去，“粮是我烧的。

你生气么？”

城墙上传来回应时，声音里听不出半分退让。

努尔哈赤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扬起手臂，喉间迸出一声号令。

马蹄声立刻撕裂了午后的空气。

百余骑卷起滚滚黄尘，像一道贴地涌来的铁流。

他们背上的弯刀在颠簸中反射着碎光。

对面，十四道握着长枪的身影立在原地，枪尖微微上挑。

“凭这几副骨头，也配挡我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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