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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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莽族圣山的雪顶，两位闭关长老试剑时的景象。

冰崖崩塌，雪浪滔天。

那是一种超越凡俗武力的、近乎天灾的威慑。

此刻，这威慑重现了，由一个中原年轻人带来。

火焰成了屏障，莽人的冲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据守城下的百姓，身上覆着暗沉如鳞甲的衣物，竟在火中来去自如。

他们利用沟壑与陷坑，将侥幸冲过火线的零散敌人逐一拖入死亡的泥沼。

努尔哈赤的目光扫过战场。

尸骸铺展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了浓烟。

陈晓连背对着那片哀嚎，耳廓捕捉到金属划开气流的密集震颤。

他不必回头——皮肤先于眼睛感知到了危险迫近的方向，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两三百支箭，黑压压一片，像突然从云层里坠下的铁雨，朝着火圈内攒射。

惨叫是短促的，接着是躯体砸在地上的闷响，一声，又一声。

不能这样。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硬邦邦的，硌得太阳穴发疼。

百姓会死光。

这个念头比箭簇更冷，刺穿了他的犹豫。

他动了。

不是迎向箭雨，而是横移半步，将自己嵌在了那道死亡抛物线与哀鸣的人群之间。

箭尖的寒光已经映亮了他的眉骨。

他合拢手掌，指节压得发白，然后双臂缓缓拉开一个圆弧。

憾山拳的起手式，本该是沉腰坐马，力从地起，此刻却被他用在了半空。

拳头挥出去，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仿佛在搅动一池粘稠的胶水。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本该笔直贯穿他身体的箭矢，轨迹忽然变得粘软，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随着他拳锋的走向微微偏折。

一支，两支，然后是一片。

它们不再下坠，反而开始围绕着他身体旋转，越转越快，带起呜呜的风声，将他裹在一个由箭杆和翎羽构成的、危险而脆弱的漩涡中心。

火圈外的努尔哈赤，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几十年前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带着陈年的血腥气猛地撞回眼前。

也是这样的旋转，也是这般将杀戮轻描淡写地化为己用。

那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张珊峰。

中原的太极。

揉，缠，最后是……崩！

陈晓连找到了那个点。

旋转的力道积蓄到顶峰，他腰身猛地一拧，不是硬挡，而是顺着那股离心力将双臂向外一振。

“还给你们！”

箭矢的漩涡炸开了。

调转方向的死亡之雨，以更快的速度原路泼了回去，尖啸声比来时更加凄厉。

盾牌举起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努尔哈赤身前，厚重的木盾被士兵们仓促地垒叠起来，形成一堵参差的墙。

笃笃笃笃……箭镞钉入木头的闷响密集得如同冰雹砸在瓦上。

几支力道特别劲猛的，穿透了盾牌的缝隙，擦着边缘落下，扎进泥土里，尾羽兀自颤动不休。

一片狼藉的寂静。

只有火舌舔舐空气的噼啪声，和盾牌后压抑的喘息。

陈晓连缓缓放下手臂，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侧过头，用余光扫过身后。

倒下的身影没有再增加。

暂时。

盾牌撤去的刹那，半空与地面之间，两道视线撞在了一起。

陈晓连心中念头一闪。

抓住他。

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骤然动了，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努尔哈赤所在的位置。

桌案旁的人察觉到了危险。

他猛地探手，从桌上抓起那柄沉重的刀，刀身出鞘的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

刀刃抬起，对准了扑面而来的风。

金属交击的锐响炸开，几 ** 星迸溅出来，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陈晓连双足踏实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围拢最近的兵士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踉跄着向后跌去。

握着刀的手臂传来阵阵酸麻，努尔哈赤咬紧了牙关，目光死死锁在对手脸上。”找死！”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应他的是沉默。

空中的人影倏然一拧，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胸膛上。

努尔哈赤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痕迹。

他还没能稳住身形，那道影子又动了，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像，冰冷的剑锋已迫近眉睫。

刀身横转，宽厚的刀面险险架住了刺来的剑尖。

撞击的力道再次将他推得向后踉跄，若不是背后有几双手及时抵住，他的脊背恐怕已撞上后方坚硬的巨石。

此刻，周围的士兵终于从惊愕中惊醒，呼喝着涌上前来。

刀枪从四面八方递来。

陈晓连的身体只是微微侧转，或偏头，或移步，那些攻击便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他的手臂随之划出轻巧的弧线，寒光闪过之处，扑上来的身躯便僵住了，随后无声地裂开，温热的液体泼洒在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