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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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从齿缝里挤出冷笑。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的战马突然嘶鸣着向前栽倒——

一根粗绳毫无征兆地从枯草间弹起，绊住了马蹄。

接二连三的闷响里，二十余骑翻滚在地。

后面的队伍急忙勒缰，阵型顿时乱了几分。

努尔哈赤抓起望远筒。

他看见两个布衣身影从草甸中跃起，正头也不回地往城墙方向奔逃。

“只会耍这种伎俩吗？”

他朝城头吼道，“敢不敢正面接战？”

墙上的人似乎笑了笑。

“是你要打过来，难道我还得敞开大门迎你？”

骑兵们重新整队，速度却慢了下来。

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地面，防备着下一道绳索或坑洞。

荒草在风中伏低，什么也看不清。

陈晓连扶在垛口上，指尖轻轻敲着砖石。

他数着那些马蹄与城墙的距离。

五十步。

三十步。

一旁的土沟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脚边堆满藤筐，筐里盛着黑沉沉的东西。

距离在缩短。

陈晓连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肋骨。

终于，他们踏进了那片预设的区域。

他吸足一口气，声音撕裂了空气：“放！”

那一声吼让逼近的骑兵们猛地一滞。

领头的勒住缰绳，惊疑地回头。

晚了。

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立起一片沉默的人墙。

没有刀枪，每人怀里只搂着一只鼓胀的箩筐。

下一刻，筐口倾覆，无数 ** 坚硬的小东西泼洒出来，哗啦啦滚了满地。

是黄豆。

干燥，结实，在倾斜的坡道上弹跳着，奔涌着，像一片突然苏醒的、金色的溪流。

马匹的蹄铁最先遭殃。

踩上去的瞬间，坚实的支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滑腻与失控。

一匹高头大马哀鸣着前膝跪倒，背上的骑手被凌空抛起。

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骨肉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间杂着惊怒的吼叫与马儿的嘶鸣。

陈晓连的第二道命令紧接着砸下：“石头！快！”

城墙垛口后，无数脑袋探了出来。

手臂扬起，一块块边缘粗砺的巨石被推离垛口，带着风声向下坠落。

那些摔得七荤八素的莽人刚挣扎着想爬起，脚下又是一滑，黄豆让他们重新跌回原处。

抬头，只看见阴影急速放大。

然后，便是沉重的撞击与戛然而止的一切。

金色的豆粒仍在坡上欢快地滚动，跳跃，覆盖了泥土，也掩盖了别的什么。

几天前，陈晓连对聚集起来的乡邻们说的，便是这个。

那时油灯的光晕只照亮他半张紧绷的脸。”硬拼，我们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得靠这山，这坡，还有……各家缸里存的豆子。”

有人迟疑：“豆子？那能顶什么事？”

“让他们站不稳，就够了。”

他手指蘸了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划出一道倾斜的线，“在这里，把豆子撒开。

等他们乱了，城头的石头，就该落下去了。”

陈晓连注意到众人脸上的迟疑。

那些豆子是他们一粒粒从土里刨出来的收成，此刻却要抛出去当作武器，任谁都会心疼。

他抬高声音，压过城外的喧哗：“房子塌了，地没了，守着几袋豆子又能活几天？东西没了还能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静水，荡开波纹。

人群里响起零落的应和，随后连成一片：“您吩咐吧，我们都听您的！”

战场的另一头，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披着厚重皮袄的兵士在满地碎石间翻滚躲避，哀嚎被巨石坠地的闷响吞没。

远处高坡上，努尔哈赤手中的铜制远望镜狠狠掼在地上，砸起一蓬尘土。”狡猾！”

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猛地转身，吼声如雷：“把抛车推上去！裹油， ** ！我要把那堵墙烧成灰！”

几十架木制的庞然大物在号令中缓缓向前挪动，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 ** 。

城头上有人认出了这些器械，恐惧的低语迅速蔓延：“就是它们……上次城墙就是被这些家伙砸开的……”

“陈大人，我们……”

陈晓连没回头，目光落在城墙内侧几个正顺着绳索迅速降下的身影上。

他们套着拼接怪异的甲胄，动作却出奇敏捷。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急什么。

他们自己点的火，总会烧到自己身上。”

命令已下。

浸透油脂的巨石被安置在皮兜内，火把凑近，轰然腾起的烈焰将石头包裹。

负责操作的兵士奋力压下杠杆——

“放！”

伴随着这声嘶吼，预想中的巨石破空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刺耳的、木材断裂的脆响。

那些笨重的抛车竟在同一刻解体、散架！点燃的石头失去推力，只懒洋洋地向上抛起一小段，便停滞在半空。

坡下的兵士们仰着头，目瞪口呆。

下一刻，燃烧的巨石笔直坠落，正正砸回他们自己头顶。

惨嚎声撕开空气，一声叠着一声。

城墙上的人嘴角弯了弯，没出声，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