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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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那个叫陈晓连的年轻人染血的背影里，隐约窥见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
现在，他们要冲过去，亲手护住那点光。
另一片土地上，陈晓连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鲜血在他衣襟上凝结成深色的硬块，手臂抬起时能感到肌肉在细微颤抖。
莽人的身影依旧从四面八方扑来，仿佛砍不完的枯草。
轩辕清风的剑慢了。
曾经轻灵的轨迹变得滞重，每一次格挡都让虎口传来清晰的麻痛。
白清源的步伐不再飘忽，衣袖被划开几道裂口，渗出的血珠虽不致命，却像无形的绳索，拖慢了他每一次闪转腾挪。
不知不觉，三人的背脊靠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染血的三角。
三人背靠背站着，皮肤能感觉到彼此脊梁传来的温度。
四周那些披着兽皮的影子围成了密不透风的墙，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网。
没有人先动。
那些握着石斧的手在微微发抖，汗珠顺着额角滚进眼睛里。
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滑动——活着多好啊，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陈晓连觉得喉咙发紧，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砂纸。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不行了！”
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出这句嘶喊，像火星溅进油桶。
石斧举起来了，兽皮摩擦出唰唰的声响，包围圈开始收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别的声音。
先是地面在震，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滚动。
接着是金属刮过石头的尖啸，一声叠着一声，由远及近。
围在最外层的莽人转过头去。
他们看见了光——不是火光，是铁器在昏暗里反射出的冷光。
那些光点在移动，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流淌的河。
握着锄头的手，攥着柴刀的手，还有举着门闩的手。
那些眼睛在暗处亮着，像夜里醒过来的星群。
陈晓连看见了人群中的脸。
他咧开嘴，牙齿上还沾着血沫子。
原来有些东西，比喘气更重要。
点血剑划破空气时发出呜咽般的鸣响。”赶出去——”
他的声音劈开了嘈杂，“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进来！”
脚步声汇成了雷。
那堵人墙从某个点开始崩塌，像被洪水冲开的堤坝。
莽人们向后退，阵型散了，有人被自己的同伴绊倒。
石斧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包围圈破了。
溃散是从边缘开始的。
第一个转身逃跑的人撞倒了第二个，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染。
他们开始推搡，嘶吼变成了哀嚎，有人甚至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白清源站在战场边缘的阴影里。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静静看着那些原本不相识的人，此刻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护国长城的石砖上还残留着混乱的足印。
人们喘息着，手里的物件各式各样——锄头、扁担、断裂的门闩。
他们望着敞开的城门洞外扬起的尘土，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声颤抖的呼喊打破了。
“走了……他们真的走了！”
更多的声音汇聚起来，起初是零星的啜泣，随后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嚎啕。
一个老汉丢开磨秃了刃的柴刀，蹲下身，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更多的人瘫坐在地，或者互相搀扶着，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陈晓连就站在人群边缘。
他没有去看那些奔逃远去的背影，目光掠过一张张沾满污垢却焕发出奇异光彩的脸。
这些面孔不久前还浸透着麻木与恐惧。
此刻，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从他们眼底缓慢苏醒。
不是欢庆，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四肢还能听从自己的驱使，确认喉咙还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监考的老者脚步有些踉跄地挤过人群，来到近前。
他胡须上沾着灰，官袍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却浑然不觉。
他顺着陈晓连的视线望向城外，眯起眼睛，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笑声：“了不得……真了不得。
老夫在此地几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那些蛮横惯了的家伙，竟像见了火的野狗一样，头也不回。”
陈晓连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因催动口令而奔涌的力量正在悄然退潮，留下细微的疲惫，沉在骨骼缝隙里。
这疲惫里，却有一丝罕见的轻松。
“你看的，恐怕不止是眼前这片狼藉吧。”
身旁传来平静的话音。
陈晓连侧过头。
白清源不知何时已拭净了脸，衣衫也整理过，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锐气，像雪后初晴的寒光。
他并未看向陈晓连，而是望着城墙内高低错落的屋脊，以及更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心里那点模糊的念想被骤然点破，陈晓连怔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和你打交道，果然藏不住事。”
“藏得住又如何？”
白清源终于转过脸，嘴角有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人心里的图景，有时比眼前的世界更清晰。
你看见了他们重新跑起来的样子，便忍不住去想，那些被砸碎的摊档会重新支起，熄火的炉灶会再度冒出炊烟，孩子们敢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而不必时刻竖起耳朵听有没有马蹄声……是这些，对吗？”
陈晓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风从城门洞灌进来，带着城外旷野的气息和未散的烟尘味。
白清源轻轻拂去袖口一片枯叶，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庭院。”罢了。
再待下去，只怕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也要一清二楚了。
无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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