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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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热的橙红迅速爬满剑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他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道弯如新月的赤红轨迹被甩出。
那些轨迹触及莽人厚重的皮甲，并未立刻 ** ，而是像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嘶啦作响中轻易地切开、嵌入。
被击中的躯体先是一僵，随即才被猛然腾起的火焰包裹。
火焰并非瞬间吞噬，而是从伤口内部向外蔓延，灼烧着血肉与神经，让那些壮硕的躯体在倒地前，便已陷入无声的、剧烈扭动的痛苦之中，远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胆寒。
陈晓连的胸腔里，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裂口。
他等待这幅景象，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等待本身。
小小的边城，顷刻间被兵刃碰撞声、压抑的痛吼与火焰燃烧的焦臭填满。
失去了统一号令的莽人，攻势变得杂乱而盲目，纵然个体依旧悍勇，却已是一盘散沙，彼此冲撞，难成阵型。
厮杀声透过门窗缝隙，钻进那些低矮房屋的深处。
蜷缩在角落的百姓们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或门板。
“外头……打起来了？”
“听说是那几个外来的后生，跟那些蛮子动了手。”
“北街口的老孙头溜回来时说，有个后生……把那个头领的……脑袋给……”
“嘘！快住口！这话传出去，咱们整条街都别想活！”
窃窃私语在黑暗中颤抖着交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瘦小的身影熟门熟路地钻过某处破损的篱笆，溜进了人群聚集的屋子。
是那个曾跟在陈晓连身边的孩童，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那个用棍子的哥哥，还有那个会放火的哥哥，好厉害！”
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蛮子倒下去好多，快有一半了！”
围着的男男 ** 们愣住了，彼此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难以置信的惊惶。
这孩子，怕是吓糊涂了在说胡话吧？
城门外那老头儿的声音响起来时，许多人愣住了。
他问，是谁在那一刻让五十多个莽人倒下的？四下里忽然静了，先前嘈杂的议论像被掐断了喉咙。
陈晓连的剑没有停过。
莽人一个接一个扑上来，又接连倒在尘土里。
白清源与轩辕清风在他两侧，三人的身影在人群里不断移动，刀光与呼喝声混成一片。
几千人的队伍竟被他们逼得步步后退，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留。
有些莽人看出了势头不对。
他们缩着身子，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悄挪动，想从城门溜走。
一个莽人低声咒骂：“这哪是打仗？分明是送命。”
他蹑手蹑脚摸到了大门边，手刚碰到门板，却顿住了。
门外站着人。
许多身影挨挨挤挤，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只看见手中攥着的物件——粗砺的木棍、生锈的锄头、沉甸甸的锤子。
他们沉默地堵在那儿，像一道忽然长出来的墙。
门里的莽人慌了，声音发颤：“让开！不想死就让开！”
没有人动。
那些握着家伙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不知是谁先迈了一步，接着所有人都向前压了过来，一步，又一步。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烧着积压了太久的东西。
莽人踉跄后退，脚跟绊到石砖，跌坐在地。
他仓皇扭头，想寻另一条路，却看见身后不知何时也已站满了人。
那些沉默的影子从两侧围拢，将他堵在了城门洞的 ** 。
武器攥在指节发白的掌心里，人群围拢的弧线正缓缓收缩。
那些铁器与木棍的轮廓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目标明确—— ** 那个蜷缩的身影必须消失。
“是他。”
人群中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他们夺走了屋顶和灶火，让我们像野狗一样活在泥里。”
没有预兆，那道弧线骤然崩散。
人影如同决堤的浊流，朝着中心涌去。
嘶吼从无数张开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不是话语，是某种压在胸腔里太久、已经发酵成酸腐气体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口。
棍棒与农具起落的轨迹杂乱而密集，砸向地面那个早已无法辨认形状的躯体。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肉闷响，黏稠的液体溅上最近的裤腿和草鞋。
记忆在挥舞的间隙闪现：被踹塌的篱笆，拖出家门的哭喊，火把映照下亲人最后扭曲的面孔。
这些碎片此刻不再是画面，而是灌进手臂里的铅，是催动每一次砸落的重量。
所有的碎片都找到了唯一的出口——通过手中简陋的武器，倾泻到那团逐渐不再动弹的血肉之上。
当那团血肉终于与泥地不分彼此时，一种奇异的寂静反而降临了。
紧接着，是更炽烈的什么在胸腔里噼啪炸开。
“不能停！”
有人抹了一把溅到嘴角的咸腥，望向远处兵器交击声传来的方向，“那些年轻人还在前面拼命。
我们等了多久？等到胡子白了，等到孩子饿死，可曾见过半个官军的影子？”
“三个外乡来的年轻人，倒在这里为我们豁出性命。”
另一个声音接上，干涩，却像火星落在晒透的茅草上。
佝偻的背脊挺直了。
浑浊的眼睛里，某种熄灭已久的东西被重新擦亮。
他们握紧手里染血的棍棒、柴刀、甚至石块，开始向嘶喊声最密集的地方奔跑。
老迈的腿脚踉跄，却不肯落在后面。
仿佛刚才那场暴烈的宣泄并非终结，而是拧开了某个锈死的阀门，此刻，一股陌生的力量正推着他们向前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