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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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伏在他臂弯里，呼吸渐渐匀长，竟在血雨腥风里沉沉睡去。
先前在城外，众人围住他时，谁也没瞧出这副看似寻常的躯壳里，藏着怎样的锋芒。
剑光，一道接一道，从昏黄的尘幕中迸射出来，快得割裂了光线。
外面的人只能听见声音——数数的低语，短促的惊叫，刀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最后是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
他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道身影在移动，所过之处，嘈杂的声响便矮下去一截。
他从这头，杀到了那头。
太阳爬高了，光线变得锐利，驱散着盘旋的尘土。
景象一点点清晰。
最后那个异族壮汉背抵着冰冷的巨石，退无可退，右手一松，沉重的弯刀“哐当”
砸在地上。
他面前的人，正一步步走近，脚步不疾不徐。
壮汉的侧脸，几乎能感觉到旁边石头上插着的剑鞘传来的寒意。
那件原本素色的衣衫，此刻浸透了另一种颜色，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似有粘稠的液体往下坠。
在他身后，倒下的躯体层层叠叠，堆垒成一座无声的、温热的小丘。
“求……求您……”
壮汉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我认输……别杀我……”
握剑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哀求的话语撞上去，激不起半点涟漪。
远处，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人们早已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怔怔望着这边，望着那堆积起来的敌人，望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剑，似乎又低吟了一声。
** 堆积如山。
人们无法相信这一切竟出自那个少年之手。
陈晓连仍在向前迈步。
最后一个莽人就在眼前。
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记忆里护国长城的画面反复涌现：街巷间孩童追逐嬉戏，市井中百姓安居乐业。
可此刻目光所及，唯有断壁残垣。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些莽人。
“求饶？”
陈晓连的声音冷得像冰，“百姓求饶时，你们可曾手软？这座城哀鸣时，你们可曾迟疑？”
“大侠饶命！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等着我——”
莽人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陈晓连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太迟了。
若求饶便能抵罪，世间何需正义二字？”
话音未落，那莽人突然暴起！手中 ** 直刺心口——距离太近，偷袭几乎必中。
围观百姓发出惊呼。
陈晓连只是侧身。
刀锋擦着衣角划过。
他右手长剑顺势前送，剑刃从对方颅顶劈落，一分为二。
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滴落尘土。
他手腕轻转，点血剑归入鞘中。
随即握住剑鞘向外一抽——旁边巨石轰然坍塌，化作满地碎砾。
抬头望天，日头已近中天。
“时辰快到了。”
他将孩童轻轻放在地上，转身朝考场方向疾奔。
考场之中，众人心思各异。
最令人不快的，是那个叫努尔赤诺的身影。
马车停在考场外时，车夫早已不见踪影。
两匹瘦马拖着车厢，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又闷又缓。
轿厢通体漆黑，帘子垂得严严实实——这种颜色，寻常活人不会用。
帘子从里面被掀开一角。
下来的官员胡子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候着的几个考生赶忙躬身，嘴里念着请安的话。
老者眼皮都没抬，目光扫了半圈，定在角落那个魁梧身影上。
他忽然笑了，背脊弯下去，快步凑上前。
“考完这一场，您可就是官身了。”
老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黏糊糊的笑意，“到时候，别忘了提携我这把老骨头。”
旁边几个考生别开了脸。
有人盯着地面，有人望向远处残破的墙垣。
如今这世道，银子比圣贤书管用。
考场不过是道幌子，龙椅上的那位顾不了这些琐碎。
老者跟那人说完了话，才慢悠悠转回身，点数似的打量在场的人。
他手指虚点着，嘴里喃喃：“一、二……五？”
他顿了顿，扭头朝魁梧身影咧开嘴，“少了一个。
不过嘛，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分别，您说是不是？”
笑声从两人喉咙里滚出来，起初低哑，渐渐拔高，像夜枭的啼叫，在空荡荡的街巷间撞来撞去。
监考的老者还在说话时，那袭红衣已经按住了剑柄。
剑尖抬起，直指对面那个叫努尔赤诺的男人。
“他想做隐官？”
女子的声音像冰片刮过瓷面，“先问过我的剑。”
努尔赤诺咧开嘴，舌尖舔过嘴角。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喉咙里滚出一串低笑。”急什么？陪我玩玩。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是我的人，往后有的是好日子让你过。”
“做梦。”
红衣女子下颌微抬，“听清楚——十王座里排第五的那位，是我父亲。”
一旁始终沉默的书生忽然动了动。
他手指抵着下巴，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找什么。”第五王……姓氏似乎很特别。
是……轩辕？”
“轩辕清风。”
女子报出名字时，目光扫过四周，像在打量一堆碍眼的杂物。
老考官脸上的皱纹骤然挤成一团。
他慌忙弯下腰，堆起笑来：“竟是王爷家的千金！老朽眼拙，实在该死……您这般身份，何必来考这小小的隐官？回去后，万望替老朽向王爷问声好。”
轩辕清风没接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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