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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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跑到巷口,听得身后并无追兵动静,罗掌柜才喘着气问:“陈……陈先生,方才为何不战?那诸葛兄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陈晓连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已隐在暮色里的院落方向,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再留下去,”
他声音很平,“看到的,恐怕就不只是‘人’了。”
罗掌柜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冷风呛到,猛地打了个寒噤。”您是说……那书生提过的,‘怪物’?”
陈晓连颔首示意。
那些家伙日复一日灌下浑浊的药汤,谁知道躯壳里正滋长着什么。
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情形未明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活物?或许称不上。
更可能是毒浆浸透了骨髓,将那具肉身从里到外彻底换了一遍。
属于“他”
的念头早已被啃噬干净,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柄会行走的凶器。
李秀才那厢并未分神留意陈晓连的动向。
在他眼中,那年轻人尚不足为虑。
他的心思全黏在那锅咕嘟冒泡的汤药上——长生不老的秘方,才是值得耗尽心血的东西。
此外,他还得将那些“成品”
送往某位将军的府邸。
那位将军的旗帜在沙场上倒得太频繁了。
败绩叠成了山,他便散出消息,愿以重金换取一支不知疼痛、永不溃散的队伍。
李秀才正缺银钱,也缺可供驱使的人手,这笔交易来得恰好。
若非借着这条线,他哪来这么多可供试验的躯体?
村庄。
罗老板所在的村庄。
李秀才决定将它从地图上抹去。
他走向地窖深处。
铁链响动,一个影子从阴湿的角落里缓缓立起。
那轮廓依稀残留着人的模样,但弓背耸肩的姿态,更像一头在暗处磨牙的兽。
李秀才管他叫“活尸”
。
“去。”
李秀才的声音不高,却像锥子扎进寂静里,“山下,一个不留。”
活尸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回应,转身撞开木门,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山路才走了一半,他就撞见了陈晓连。
陈晓连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东西。
皮肤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翳。
没有迟疑,陈晓连手中的绳索如游蛇般窜出,瞬间缠紧了那具挣扎的躯体。
嗬……嗬……
活尸的嘶吼不像人声,倒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奋力扭动,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却不见血。
一旁的罗老板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倦意:“没救了。
意识早就散了,现在里头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道命令在驱动。”
他望着那徒劳挣扎的影子,心底泛起凉意。
只有那些手握权柄、渴望无尽胜利的人,才会需要这样的“兵器”
吧。
不知痛楚,不会退缩,只需放出去,便能像镰刀割草般,将对面的生命一片片刈倒。
房门被诸葛正我反锁时,陈晓连听见外面接连传来短促的惊叫。
他试图挣开那只紧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但罗老板挡在了他与门板之间。
“现在冲出去没有用,”
罗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那些东西,你杀不干净。”
他们只能先守住这间屋子。
陈晓连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某种拖拽的摩擦声、还有断续的呜咽,一股脑地往耳朵里钻。
他第一次发觉罗老板的性子原来这样硬,硬得近乎不近人情。
先前那些抱着礼物战战兢兢上门求庇护的百姓,也是被这人毫不客气地轰走的。
罗老板当时站在门槛里,对着外面说,陈晓连做任何事,头一条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与旁人无关;就算搬来金山银山,陈晓连也不会分神去护着谁。
此刻,诸葛正我背对着他们,耳朵贴在门缝上。
过了许久,外面的声响渐渐稀了,终至一片死寂。
又等了半晌,诸葛正我才缓缓拉开房门。
预想中的狼藉并未出现。
街巷空荡荡的,地上连血迹都难寻几滴。
只是鸡笼鸭舍都敞着口,里面空空如也;拴在树下的看门狗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半截挣断的麻绳。
活死人过境,竟只掠走了这些牲口家禽,人却一个未伤。
陈晓连肩头还残留着被罗老板扣住时的力道。
他想起之前那个被制住的活死人,如今正拘在后院。
事情显然不是李秀才独自能撑起来的,背后必定还有别的人,别的力量。
这也解释了为何陈晓连他们在此地盘桓多日,却始终摸不到头绪。
诸葛正我早些时候曾拍了拍他的肩,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总会有别的路可走。”
眼下,路似乎自己显出了一角。
罗老板始终忧心忡忡,他害怕陈晓连涉足朝堂那是非之地。
方才锁门之前,他还紧紧抓着陈晓连的肩膀,话音里带着劝阻:“不到万不得已,别往那种地方去。”
陈晓连当时未来得及回应,惨叫便划破了寂静。
现在,站在劫后却异常“整洁”
的街道上,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活死人为何只抓牲畜?这比一场血腥的 ** 更令人心底发毛。
诸葛正我蹲下身,捡起地上几撮灰黑色的、不属于任何家禽的毛发,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眉头慢慢锁紧。
下一步该怎么走,似乎有了方向,但这方向却笼罩在一层更浓的雾里。
陈晓连望着空荡荡的鸡笼,忽然觉得,比起明刀明枪的厮杀,这种悄无声息的掠夺,或许预示着更大的麻烦正在逼近。
而他们,连这麻烦的形状都还未看清。
陈晓连脸上浮出困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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