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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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板抬手叩响门板。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里面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门板被推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陈晓连其实没打算进去,可身后罗老板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推着他后背的手掌也在微微发抖。
他只能侧身挤过那道缝隙。
光线很暗,空气里有种甜腻的腥气。
他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那些堆叠在阴影里的轮廓。
不是杂物,是肢体的片段,以怪异的角度互相倚靠着,皮肤在昏暗中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白。
他喉咙发紧,猛地退后半步,脊背撞在门框上。
“老罗!”
他扭头朝外喊,声音压得低,却绷得直,“你最好自己来看。”
话音没落,罗老板已经撞了进来,几乎是跌进屋里。
他只看了一眼,喉头就剧烈地滚动起来,猛地弯腰,用手死死捂住嘴,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晓连记得清楚,早些时候在义庄帮忙,比这更不堪的场面罗老板也面不改色地翻检过。
“你……”
陈晓连盯着他煞白的脸,话没问完。
罗老板已经踉跄着退到门边,从袖口扯出一块布巾严严实实掩住口鼻,声音闷在布料后面,带着颤:“不一样……这些……上面全沾了东西。”
他缓了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药,很烈的药。
光是闻着,肺里就像烧起来。”
何止是烧。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那气味钻进鼻腔,勾起的记忆让他后颈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一把攥住陈晓连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人拽出屋子,拉到廊下光亮处。
手指急切地拂过陈晓连的衣袖、领口、手背,翻开他的掌心仔细查看,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没破口子吧?”
罗老板问,声音还是紧的。
陈晓连摇头。
罗老板这才松开手,肩膀垮下来一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在陈晓连肩头按了按,力道有些沉。”没沾上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屋里头的‘药’,沾上一星半点,命就没了。
或者……比没了更糟。”
“更糟?”
陈晓连下意识重复。
罗老板没接话,只是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能在那种东西里存住一口气的,会变成什么模样?他不敢细想。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念头。”别琢磨了。
眼下得弄清楚,里头除了这些……还有没有能喘气的。”
他望向那扇半开的、幽暗的门,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悔意。
早知今日,当年酒酣耳热时,就不该把那些关于“长生”
的痴话,说与隔壁那人听。
也许,悲剧还能被拦下。
陈晓连的指尖擦过桌沿。
如果谁真铁了心要活到地老天荒,那人会变成什么模样?大概会变成一条蛇,用尽浑身力气往缝隙里钻,哪怕鳞片刮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停。
他自己呢?某一天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就算罗老板此刻闭口不谈,命运说不定也会把同样的路推到他脚边。
罗老板听懂了。
那算不上安慰,更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早已麻木的皮肉。”别说了。”
他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像从沙地里磨出来,“再说下去,这里……”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没再继续。
屋里找遍了。
柜子后,床底下,甚至堆杂物的角落。
没有呼吸声,没有体温,连一丝活气都摸不着。
空的。
罗老板站在屋子 ** ,脊背一点点弯下去。
都死了?还是说……打从一开始,这里就没有“活人”
这个概念?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得弄清楚。
是早就成了枯骨,还是新近才断的气?他蹲下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轮廓。
“不行。”
陈晓连拦在了前面。
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你碰一下试试?碰了,咱们的交情就到今天为止。”
就算眼前是条死路,他也不能看着罗老板往火坑里跳。
总会有别的法子,线索不会只有这一条。
罗老板没听。
答案就在眼前,隔着几步的距离,散发着陈旧药材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他拨开陈晓连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决绝。
陈晓连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眼睛紧紧跟着罗老板的每一个动作,指尖微微蜷着,随时准备上前。
尸骨没有被泥土覆盖的痕迹。
更像是被随意丢弃在此,任由皮肉在寂静中一点点消融。
浓重的药气像一层厚厚的帐子,把腐烂本该有的刺鼻严严实实裹住了,一丝也没漏到外头。
难怪……难怪从门外邻居常年病着,屋里飘出药味,再寻常不过。
这个“寻常”
的念头,此刻像烧红的针,扎进罗老板的脑子里。
都怪自己。
粗心,麻木,视而不见。
就因为这样,旁边这扇门里,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没了。
陈晓连察觉到罗老板神色里的不安。
密道入口藏在堆放杂物的角落,木板掀开后涌出铁锈与霉斑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回头,径直踩着吱呀作响的阶梯往下走。
石壁渗着水,指尖蹭过是冰凉的湿滑。
底下蜷着个人影。
喉咙里滚动的气音像破风箱在拉扯。
陈晓连停在三步外,阴影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住在这儿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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