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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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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那样的人,能并肩闯荡,该是父亲的荣耀才对。

为何要拦?

“他留下,”

庄主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成了家,立了业,随他去。

但现在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自语,“我就这一根苗了……他娘走后,我再没可能……”

陈晓连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反驳。

最后只能别开眼,心想:等吧,等无名自己来,让他听他自己父亲的话。

庄主走了,牢里重归昏暗与寂静。

但这寂静没持续多久。

另一头的角落传来窸窣声,接着是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臭气味,像陈年的淤泥混着什么东西彻底败坏后的甜腥,猛地钻进鼻腔。

陈晓连皱眉望去,阴影里蜷着个魁梧的身影,乱须覆面。

那身影动了动,一双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又迅速避开。”离远些,”

声音粗嘎,带着长年不开口的滞涩,“我臭。

搬死人搬的。”

陈晓连没动,只盯着那团黑影。

“山下……死人多,”

大胡子断断续续地说,像在回忆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一个一个,拖到坑里埋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晓连以为他说完了,他才又吐出几个字,满是困惑:“就为这个,他们抓我进来。”

牢门外的光线斜切进来,落在陈晓连脚边。

他听着那阵笑声,像钝器刮过石板,从四面墙壁渗过来。

说话的人嗓音嘶哑,每个字都拖着长调,仿佛在咀嚼什么陈年的苦东西。

“只有进,没有出。”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某种确凿的意味。

陈晓连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靠墙坐着的大胡子。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像是被那句话的重量压出来的。

先前那点礼貌的笑意,此刻像水渍一样蒸发干净了。

大胡子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隔壁的余音盖过去:“关进来的……最后都会消失。”

隔壁又传来嗤笑。”亲哥哥?哈!”

那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我在这儿待的年头,比你的岁数还长!做梦?趁早歇了吧。”

陈晓连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掌心里有层薄茧,是最近才磨出来的。

庄主指点时的温度似乎还留在皮肤

还有那张年轻的脸,总带着笑,勾着他肩膀叫“兄弟”

。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拼不出一个能解释现状的图案。

他蜷起手指,握成了拳。

远处不知哪间牢房传来铁链拖地的闷响,哗啦,哗啦,缓慢而规律,像在丈量时间。

空气里有股陈腐的潮气,混着隐约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他吸了口气,那味道便钻进鼻腔,沉甸甸地坠在肺里。

“总会有办法。”

陈晓连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说给大胡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没看隔壁,也没理会那持续不断的、带着恶意的低笑。

他只是望着牢门缝隙外那一线微弱的天光,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慢慢硬了起来。

***

另一处院落里,石桌边坐着两个人。

诸葛正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留下浅浅的、看不见的痕迹。

无名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他,望着院墙外层层叠叠的屋脊。

“劫牢,”

步惊云的声音从廊柱的阴影里传来,平稳,没有起伏,“行不通。”

他走到光亮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那地方,进去容易。

出来……”

他顿了顿,没说完。

无名转过身,衣摆带起细微的风。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诸葛正我。

院子里很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人声,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一只灰雀扑棱棱落在瓦檐上,歪头瞅了瞅

诸葛正我终于停了手指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自己刚才划过的地方。

桌面上空空如也,只有木头的纹理。”那就得想别的路。”

他说,声音不高,字与字之间咬得很紧,“一条……能让他活着走出来的路。”

步惊云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

他的手按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得知道里面究竟什么样。”

他道,“规矩,人手,换岗的时辰。

还有……那些‘消失’的人,到底去了哪儿。”

一阵穿堂风掠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又无声无息地落回地上。

无名走到石桌旁,也坐了下来。

三个人围着一方空桌,谁都没再开口。

远处的喧闹似乎更模糊了,衬得这小院里的寂静,愈发厚重起来。

罗老板睡得正沉,呼噜声一阵接一阵。

无名盯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终于伸手拽住对方衣领,将人从床铺上提了起来。

“陈晓连不是你多年的朋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被关着,你就一点不着急?”

被强行弄醒的人眯缝着眼,花了片刻才看清面前是谁。

罗老板抬手揉了揉眼皮,嗓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山庄不是姓无么?你要放人,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

无名僵在原地。

他确实没想过这一层。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这座山庄看作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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