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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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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步走过去,靴底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伸出手,想去搀扶那只搁在扶手上的、布满褐色斑点的胳膊。

可那只手却在他碰到之前,悄无声息地挪开了,缩回了宽大的袖子里。

“还知道回来。”

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干涩得像秋风吹过枯叶,“你带那些人来,是为了那件东西吧。”

无名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自己拉长的影子。

“如今外面不太平,各处都在传,说要有大难。”

椅子里的声音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需要有人站出来,这道理我懂。

可你不该……不该用这种方式来逼你的父亲。”

无名感到胸口一阵发紧。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男人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掌心是温热的、有力的。

现在那双手藏在袖中,连碰都不愿让他碰一下。

“我错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以后再不会这样。

父亲……那东西,能不能交给他们?”

屋里静了下来。

只有高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有些刺耳。

藤椅微微动了一下,坐在里面的人似乎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是错觉。

“你带他们来,连当面问我一句都不肯。”

庄主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疲惫,“要先让你那些朋友想尽办法,软磨硬泡,等他们都没辙了,你才肯自己走进这扇门——是这样打算的,对吗?”

无名没有回答。

他盯着地上那片被窗格分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在轻微地颤动。

“你心里觉得,我一定会拒绝,所以连试都不愿试。”

庄主缓缓地说,“可你从没想过,也许我一直在等,等你亲自来开这个口。”

无名猛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不清父亲脸上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父子之间,有些话本该直说。”

庄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些,“绕那么多弯子,请那么多人来当说客——无名,我们之间的误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

屋外的廊下,陈晓连靠在柱子上,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停了。

他转过头,看见步惊云正蹲在台阶边,用一根草茎逗弄石缝里的蚂蚁。

“你说,”

陈晓连压低声音,“那老头会答应吗?”

步惊云头也不抬:“谁知道呢。

不过那小子进去这么久还没被赶出来,总比咱们强。”

罗老板在不远处的树下来回踱步,靴子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碎响。

他忽然停住,朝这边看了一眼:“要我说,早该让无名自己去谈。

咱们外人说再多,终究隔着一层。”

诸葛正我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陈晓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得有些刻意。

门忽然开了。

无名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轮廓有些模糊。

他沉默了几息,才慢慢走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惊起了屋檐下栖着的几只麻雀。

几个人都看向他。

步惊云站了起来,草茎从指间滑落。

无名走到院子 ** ,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疲惫。

“他说,”

无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对劲,“要再想想。”

罗老板啧了一声,转身又要往屋里走。

诸葛正我睁开了眼睛。

“让他想。”

诸葛正我说,声音不高,却让罗老板顿住了脚步,“有些事,逼得太紧反而会坏事。”

陈晓连看着无名。

这个年轻人的侧脸在斜阳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嘴角却微微向下抿着——那是他小时候做错事被母亲责罚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你和你爹,”

陈晓连忽然问,“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吧?”

无名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井边,拿起搁在井沿上的木桶,手腕一抖,将桶抛进了深井。

绳子飞快地滑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井底传来沉闷的落水声。

他一下一下地往上拉绳子,手臂的肌肉在衣袖下绷紧、舒展。

水桶冒出井口时,带起一片清凉的水汽,溅湿了他的袖口和衣襟。

他弯腰提起水桶,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将水慢慢浇在树根周围。

泥土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水渗下去,留下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小时候,”

无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棵树说话,“这棵树还没这么高。

我爹常抱着我,让我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根树枝。”

他直起身,看着茂密的树冠。

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后来我长大了,能自己爬上去了,他却再也不抱我了。”

他顿了顿,“再后来,我离开山庄,去了很远的地方。

每次写信回来,都只说外面的事,从不问家里怎样。

我以为……我以为他不在乎。”

桶里还剩一点水,他手腕一倾,最后的水流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树根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直到今天走进那扇门,看见他坐在那儿的样子。”

无名放下水桶,木桶底磕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步惊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下的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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